立秋过去十五日,处暑到了。
清晨的雾气比往日厚重,不是秋雾那种清爽的薄纱,而是暑气与凉意交锋后留下的黏稠。许兮若推开竹窗,一股混杂着露水、泥土和熟透果实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深深吸了口气,感觉到鼻腔里的湿润与清凉。
“处暑,处,止也,”高槿之在她身后轻声说,“暑气至此而止。但你看这雾气,暑气还在挣扎。”
许兮若望向梯田。稻穗已经完全转为金黄,沉甸甸地低垂着,等待最后几天的阳光完成最后的灌浆。远处的山林,几株早熟的枫树已零星染上红晕,像谁不经意间洒落的胭脂。
观察站的智能屏幕显示着今日数据:处暑,最高气温29度,最低气温19度,温差达10度。下面滚动着村民的观察笔记:“晨雾重,午间散”、“山葡萄开始转紫”、“蜻蜓少了,蝴蝶多了”、“夜里要盖薄被了”。
赵雨三天前来到村里,开始绣她的嫁衣。按照计划,她将在这里住到秋分婚礼。许兮若去看她时,她正坐在玉婆家的廊下,低头穿针引线。阳光透过竹帘,在她手中的丝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图案选好了?”许兮若轻声问,生怕打扰那份专注。
赵雨抬头,眼里有光:“选好了。不是龙凤,也不是牡丹。是那拉村的梯田、溪流、节气花,还有观察站的轮廓。玉婆说,嫁衣上的图案要讲述一个故事——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路上有什么。”
她展开已经绣好的一角:层层叠叠的梯田用深浅不同的绿线绣成,一条银线绣的小溪蜿蜒而下,几朵淡紫的桔梗花开在溪畔。针脚细密,但不像机器刺绣那样完美无缺——有些地方疏,有些地方密,反而有了生命的呼吸感。
“我第一次知道,一针一线可以这么慢,这么静,”赵雨说,“在城市里,我习惯了多任务处理,一边开会一边回邮件一边订外卖。但绣花的时候,你只能做这一件事,只能想这一件事。时间好像变厚了。”
玉婆从屋里出来,端着一盘新摘的山葡萄。“处暑的葡萄最甜,白天吸饱了阳光,夜里积蓄了凉意,甜得有层次。”
许兮若尝了一颗,果然甜中带着一丝微酸,果肉饱满,汁液丰盈。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李晨那边进展如何?婚宴的食材清单定下来了吗?”
赵雨笑了:“他比我还认真,已经列出了三十八种当季本地食材,每种都标注了来源和故事。他说,婚宴的每一道菜都要能讲出土地的故事。”
正说着,阿美匆匆跑来,手里拿着录音设备:“玉婆,您今天能唱那首处暑的歌谣吗?我想录进声音档案。”
玉婆想了想:“处暑的歌谣……让我想想词。老了,有些记不清了。”
她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敲击膝盖,像是在唤醒深处的记忆。片刻后,苍老而清晰的歌声响起:
“处暑天不暑,炎热在中午。
晨起披薄衫,夜来关窗户。
谷熟低头笑,果香满山路。
一年热到头,到此方知足。”
歌声落定,阿美按下停止键,眼里有泪光。“玉婆,这歌谣里有一种……知足。不是消极的认命,而是积极的接纳。”
玉婆微笑:“处暑就是知足的节气。热了一夏,终于凉了,才知道凉的珍贵;忙了一夏,终于收了,才知道收的丰盈。人要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止。”
这话让许兮若心中一动。那拉村在经历了立秋的“外散”——向外界开放分享之后,现在进入处暑的“内止”——回归自身的节奏。但这种“止”不是停滞,而是蓄力。
当天下午,观察站迎来了一批特殊的访客——不是游客,也不是学者,而是来自省农科院的专家团队。他们是看了王局长的研讨会报告后主动联系,想来实地考察那拉村的传统农耕智慧与现代监测技术的结合。
带队的是位六十多岁的老教授,姓陈,专门研究农业文化遗产。他一到观察站,不是先听介绍,而是直接走到实物展示区,拿起一把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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