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彻底暗透了,路灯的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条纹。
何正国看着他鬓角跳动的青筋,忽然想起当年两人在基层办案,为了查一个村霸,蹲在玉米地里守了三天三夜,那时老郝眼里的光,可比现在亮多了。
“天可能要塌了。”郝崇安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何正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端起保温杯喝了口:“这天黑透了,才有星星呢。
当年矿难那回,不也说天要塌了?
最后不还是咱们亲手把幸存者从石头堆里刨出来了?”
蒋涛在旁边没吭声,指尖却悄悄攥紧了笔。
他跟着郝崇安多年,知道这位书记从不说虚话。
“天要塌了”这四个字,绝不是指岳正刚那个案子——能让郝崇安露出这副神情的,只能是更大的风暴。
郝崇安抬眼,目光扫过两人:“正国,你当省纪委书记多少年了?”
“八年零三个月。”何正国答得干脆。
“那我问你。”郝崇安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两人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是不是不管是谁,哪怕是你亲爹,违法违纪了,都得查?”
“那是自然!”何正国的声音陡然拔高,眼里的光像淬了火,“我何正国穿这身制服第一天就知道,法纪面前,没有例外!”
“要是这个人位高权重,比你我官都大呢?”郝崇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耳边炸响的惊雷,“要是动他,可能会掀起滔天巨浪,连咱们都得被卷进去呢?”
何正国的瞳孔骤然收缩,端着保温杯的手轻轻一颤。
他看着郝崇安眼底的凝重,忽然明白了——这不是假设,是真的要面对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保温杯重重顿在桌上,茶水溅出的瞬间,声音也跟着硬朗起来:“巨浪?那就破浪!
卷进去?那就拉着他一起沉!
我何正国要是怕了,当年就不会在举报信上按下红手印,更不会坐到今天这个位置!”
郝崇安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抬手,重重拍在他肩上:“好!这才是我认识的何正国!
张局他们查唐雄那起陈年旧案,顺藤摸瓜摸到了云安医院,揪出了岳正刚。
但岳正刚招了个人……”
“是廖常德?”郝崇安直起身,从文件柜最底层拽出个牛皮纸袋,“哗啦”一声把材料倒在桌上。
最上面那张照片里,廖常德正对着镜头微笑,胸前的党徽别得笔直——那是去年他在“优秀党员表彰大会”上的留影。
何正国的目光扫过照片,又落在那份银行流水上。
岳正刚远房侄子的账户流水单上,三笔大额转账的收款人姓名栏,赫然写着“李伟”——廖常德的司机。
转账日期,正好卡在云安医院扩建批文公示的前三天。
“哐当!”保温杯摔在地上,内胆碎成星子,褐色的茶水混着玻璃碴子溅到裤脚。
何正国猛地站起,木椅被带得往后滑出半米,在地面拖出刺耳的声响。
“不可能!”他的声音发颤,不是怕,是心里那座“清官”的牌坊塌了,“当年他闺女得重病,全城街坊捐钱时,他在电视上给老百姓鞠躬,说‘绝不用权力换救命钱’!
那眼泪,总不能是假的吧?”
“眼泪?”郝崇安抓起那份流水单,狠狠拍在何正国面前,“那这三笔钱是什么?
云安医院扩建项目,他批的条子!
岳正刚招了,每介绍一个‘客户’换器官,廖常德的司机就来拿三成回扣!
这就是你说的‘不用权力换钱’?”
何正国盯着那串数字,手指抖得厉害,忽然抓起桌上的材料往怀里一揣,玻璃碴子扎进掌心也没觉出疼。
“查!”他吼出声,喉结滚得像要炸开,“就算他是省长,就算他背后有通天的关系,老子也得把他的骨头拆开了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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