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五十分,陈夏提前十分钟站在了“春晖茶社”略显陈旧的木招牌下。
茶社门脸不大,夹在一家裁缝铺和杂货店中间,灰扑扑的玻璃门半掩着,里面光线昏暗。这个时间点,既不是早茶的热闹,也离晚市的喧嚣尚早,门口冷清,几乎看不到客人进出。空气里飘着老式茶馆特有的、混合了廉价茶叶、水汽和旧木头的气味,还有隐约的烟味。
陈夏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玻璃门。
门内景象比外面看起来更显破败。几排深色的方桌长凳,桌面油光发亮,有些地方漆皮已经剥落。天花板上吊着蒙尘的日光灯管,有两根似乎接触不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整个大堂只有寥寥三四桌客人,多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面前摆着大茶缸,或闭目养神,或低声交谈,对陈夏这个生面孔的到来漠不关心。
空气凝滞而沉闷。
没有服务生主动上前。陈夏站在门口,目光快速扫过。靠最里边墙角的一桌,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门口,穿着深灰色的旧夹克,头发花白,身形有些佝偻,面前只放了一杯清茶,似乎已经坐了许久。
似乎感觉到陈夏的目光,那人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陈夏定了定神,抬步朝那张桌子走去。脚步声在安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到桌旁,那人还是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指了指对面的空座位,动作有些僵硬。
陈夏拉开吱嘎作响的长凳坐下。这时,他才看清对面人的模样。
大约六十多岁,面容清瘦,甚至有些瘦削,脸色是一种不太健康的黄白色,眼窝深陷,布满了深刻的皱纹。但那双眼睛,虽然浑浊,眼底却似乎藏着一种锐利而疲惫的光,此刻正复杂地、带着审视打量着陈夏。他的手指细长,骨节突出,放在粗糙的茶杯边,指甲缝里似乎还带着洗不净的、类似草屑或药材的痕迹。
“陈夏?” 老人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语调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我。前辈是……?” 陈夏保持着基本的礼貌,但全身的神经已经悄然绷紧。这个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恶意,却也不是纯粹的善意,更像是一种沉重的、压抑的东西。
老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盯着他看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像……真像你爷爷年轻时候,尤其是这眼神。”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似乎已经凉了,“但你没他稳。他像你这个年纪,已经能在炮火底下给伤员开刀接骨,手一点都不抖。”
陈夏心头震动。“您……认识我爷爷?在朝鲜?”
“何止认识。” 老人放下茶杯,目光移向窗外街道上稀疏的人流,眼神有些飘远,“一个锅里搅过马勺,一个炕头上挨过冻,也……差点死在一块儿。”
这话信息量太大。陈夏呼吸微促,等待着下文。他直觉,这位老人找上门来,绝非仅仅为了叙旧。
“我叫沈柏舟。” 老人终于报上了名字,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当年战地卫生员,跟你爷爷一个连。他救过我的命,不止一次。”
沈柏舟……陈夏飞快地在记忆里搜索,爷爷留下的笔记、偶尔的只言片语里,似乎从未出现过这个名字。
“沈前辈。” 陈夏恭敬地称呼了一声,“不知道您找我,是为了……?”
沈柏舟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陈夏脸上,那审视的意味更浓了。“昨天省人民医院的事,我听说了。用大承气汤合方,峻下热结,抢救重症肺炎呼吸衰竭……这路子,是你爷爷教的?”
陈夏谨慎地回答:“是跟爷爷学过一些基础,昨天的方子,是根据病人具体情况辨证加减的。”
“辨证加减?” 沈柏舟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嘲讽,“加减得好啊,差点把人泻死,也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这话说得不客气,陈夏脸上微微一热,但没有反驳。昨天的过程确实惊险万分。
“不过,总算成了。” 沈柏舟话锋一转,语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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