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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破 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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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一日深过一日。后山的叶子快掉光了,剩下光秃秃的枝桠,直愣愣地指向越来越显高远的天空。清晨的霜越来越重,土地冻得梆硬,踩上去咔嚓作响。青石沟的冬天,正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缓缓降临。

陈夏的生活,却在这日益凛冽的寒气中,呈现出一种规律而充实的暖意。村支书李支书的默许和那车厚厚的稻草(已经铺在了诊所屋顶,虽不能完全御寒,但确实挡住了不少钻骨头的冷风),像一层无形的屏障,暂时隔绝了王有德那类来自公社的“规范”压力。诊所的运转,逐渐步入正轨。

每天,天不亮就有咳嗽声或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在门外响起。来找他的,多是些经年的老病号,或是些拖延已久的慢性病痛。青石沟及附近几个山坳里的乡亲,似乎开始真正把这个年轻的赤脚医生,当作一个可以信赖的、解决病痛的去处。

陈夏诊病,有他独特的节奏。问诊很细,望舌切脉的时间尤其长。他不像公社卫生所的王大夫那样,匆匆问几句就开药打针,而是会仔细询问发病的时节、诱因、饮食二便、睡眠情绪,甚至连家里最近有没有烦心事,都要问上一嘴。起初有些乡亲觉得啰嗦,但渐渐发现,经他这么一问一看,开出的方子或用针的地方,往往格外“对路”,那些纠缠多年的老毛病,好像真能松动几分。

他的治疗方法也杂。汤药是主要的,用的多是本地易得的草药,配伍简单,药味不多,但常常能见到奇效。针灸和拔罐用得也勤,尤其是对那些风湿痹痛、腰肌劳损、胃脘冷痛的病人,几针下去,或是一罐拔出紫黑的瘀痕,当场就能轻松不少。他还开始尝试一些简单的推拿手法,教给病人家属,让他们回去自己操作,巩固疗效。

最让乡亲们称道的,是他那股子不急不躁的耐性,和几乎不收钱的“实惠”。药钱,多是些鸡蛋、粮票,或者自家种的菜、晒的干菇,实在没有,陈夏也从不计较,摆摆手就过去了。针灸拔罐,更是分文不取。这在一片贫瘠的山乡,几乎是一种带着圣洁色彩的恩惠。

然而,并非所有的病症,都能在这份“实惠”和“耐性”面前迎刃而解。扎根的过程,伴随着必然的阵痛和无法回避的顽疾。

这天上午,诊所里弥漫着一股浓重而奇特的腐烂气味。气味来自一个坐在条凳上的老农,姓何,村里人都叫他老何头。他撩起左腿的裤管,露出的小腿令人触目惊心:一片碗口大的溃烂创面,边缘红肿高起,皮肉翻卷,深可见骨,不断渗出黄绿色的脓液,中间还夹杂着一些灰黑色的坏死组织。创面周围的皮肤呈现一种暗紫红色,一直蔓延到脚踝,整条腿都肿胀得发亮。

老何头佝偻着背,脸上皱纹深刻,写满了长期的痛苦和麻木。他儿子,一个老实巴交的中年汉子,陪在一旁,眉头拧成了疙瘩。

“多久了?” 陈夏蹲下身,仔细观察创口,强忍着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他戴上了一副从省城带回的薄橡胶手套——这是他为数不多的“现代化装备”之一。

“快……快一年了。” 老何头声音嘶哑,“去年秋收,让镰刀划了个口子,没当回事,后来就烂开了,越来越大。去公社卫生所瞧过,给了点消炎药膏,抹了不管用。县医院……去不起。”

陈夏轻轻按压了一下创口周围的肿胀部位,硬得像石头,皮肤绷得发亮,温度明显高于另一条腿。这是典型的“臁疮”,又称“老烂腿”,多因下肢血液循环障碍(如静脉曲张、血栓等)合并感染所致,在农村并不少见,但拖到如此严重程度的,也着实棘手。

“平时腿感觉怎么样?胀、痛、麻?晚上是不是更厉害?” 陈夏问。

“胀,沉,像灌了铅。疼倒是不太疼,就是木木的。晚上一躺下,这腿就胀得难受,得垂在床沿下才好受点。” 老何头叹气,“陈医生,您看……这腿还能保住不?实在不行……锯了算了,省得受罪,也省得拖累孩子。” 他说得平静,眼里却是一片死灰。

他儿子急道:“爹!你说啥呢!”

陈夏没说话,示意老何头伸出舌头。舌质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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