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尚未降临，学宫广场上却已汇聚了上万人。
林知文站在高台的阴影里，望着下方攒动的人头。火把在秋夜的风中摇曳，光影交错间，每一张仰起的脸庞都格外清晰。他们中有白发苍苍的老教授，有刚入学的年轻学子，有学宫内的杂役工匠，甚至还有附近闻讯赶来的平民百姓。
“时辰到了。”身旁有人低声道。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迈上台阶。
就在他踏上高台的那一刻，广场上忽然安静下来。上万人的呼吸声仿佛在这一刻同步，只有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在夜空中回响。
林知文走到台前，双手扶住粗糙的木栏。他环视着下方的人群，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诸位——”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有些单薄。
“诸位，”他再次开口，这次声音洪亮了许多，“今夜，我们站在这里。”
一阵风掠过广场，吹得火把忽明忽暗。
***
三个月前，谁也不会想到学宫会面临如此境地。
那时，藏书阁内还飘着墨香，讲堂里还回荡着辩经论道的声音。林知文记得那个午后，他正与几位同窗在银杏树下讨论《道德经》的注疏，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石桌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直到第一道狼烟从北方升起。
“蛮族突破了北境防线，正朝中原挺进。”消息传来时，整个学宫一片哗然。
接下来的日子里，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城池陷落，百姓流离，朝廷的军队节节败退。终于，战火蔓延到了学宫所在的青州。
“学宫五百年来，历经战乱，从未关闭。”老院长在最后一次全体会议上说，“但这一次，不同。”
确实不同。蛮族首领放言，要烧尽天下藏书，屠尽中原学子。
“我们该怎么办？”有人问。
“走，或留。”老院长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走的，带着典籍南下，为文明留一颗火种。留的——与学宫共存亡。”
那场会议上，林知文第一个站了起来。
“我留下。”
随后，一个接一个的人站了起来。到最后，竟无一人选择离开。
“你们可想清楚了？”老院长声音颤抖。
“想清楚了。”众人异口同声。
***
林知文的思绪回到眼前。他望着台下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三个月来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
曾经握笔的手，如今握起了长枪；曾经吟诗作对的嘴，如今喊着操练的口号。那些娇生惯养的世家子弟，手上磨出了水泡；那些足不出户的书生，学会了布阵防守。
“三个月前，我们做出了选择。”林知文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我们选择留下，不是因为我们不怕死，而是因为我们相信，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重要。”
人群中，他看到了藏书阁的管理员老周。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中年人，用了整整七天七夜，带着学生们将最重要的典籍封存在地下密室。“只要这些书还在，”老周当时说，“文明就不会断绝。”
他看到了医学院的苏大夫，这位曾经连只鸡都不敢杀的女医师，如今却带着学生们日夜赶制伤药，研究战地急救。“救死扶伤，本就是我们学医之人的天职。”她说这话时，手上还沾着草药的汁液。
他还看到了年仅十六岁的赵明，学宫里最年轻的学生。当被问及为何不随南下的队伍离开时，这个半大的孩子挺直了腰板：“我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而今时局危难，岂能独善其身？”
“这三个月来，我们学会了握枪，学会了守城，学会了在黑暗中寻找光明。”林知文继续说道，“但我们没有忘记，我们为什么而战。”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在夜风中飘散。
“我们为那些尚未读完的书而战，为那些尚未写就的诗篇而战，为那些尚未解答的问题而战。我们为五百年来在这片土地上思考过、争辩过、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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