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荒谷的腹地。
地硬得像冻透的死猪肉。
苏芽手里的铁镐砸下去,震得虎口发麻,火星子在黑夜里跳了两下,转瞬即逝。
地面只留下个指甲盖大小的白印子。
这活儿不好干。
她直起腰,把镐头往雪堆里一插,两手笼进袖筒里捂着。
袖口早就磨出了毛边,蹭在手腕上刺痒。
她低头在那白印子上跺了一脚,鞋底沾着的烂泥和冰碴子混在一起,发出那种让人牙酸的咯吱声。
“这地底下有东西。”
旁边递过来一个水囊。
牛皮袋子,那是之前杀的那头老瘟牛皮缝的,怎么洗都还带着股腥膻味。
苏芽没接,侧头看了一眼。
燕迟站在两步开外。
他脸上那层读书人的白净早没了,颧骨上两团冻疮红得发紫,眼下也是两团青黑。
但他站姿还是挺拔,哪怕身上裹着三层看不出颜色的破烂棉絮,腰背也挺得像要去上朝。
“刚让小禾去探了,底下是以前的河床淤泥,肥力够。”燕迟把水囊塞进怀里捂着,声音因为吸了冷风有些哑,“但冻层太厚。要是想把这一片翻开,得烧炭暖地。存下来的炭不够。”
苏芽呼出一口白气,那白气还没飘远就散了。
烧炭暖地,那是富贵人家冬天种温室花朵的法子。
现在用来种萝卜白菜,听着奢侈,可没得选。
人活一口气,这口气得靠粮食吊着。
“炭不够就去扒房子。”苏芽盯着脚下的冻土,目光像要把地皮烧穿,“前头那个废村,梁木拆了运回来。反正也没人住。”
燕迟没立刻应声。
他从袖子里掏出个小本子,借着远处一点昏黄的火光翻了两页。
那本子也是自制的,不知道哪找来的废纸裁成条,用麻线穿的一沓。
“拆房队昨天伤了两个,腿被冻脆了,稍微一磕就断。”燕迟合上本子,语气平平,“剩下的人手被存烬带走了,在后头哭坟呢。”
哭坟。
苏芽眉心跳了一下。
自从上次疫病过境,大家脑子里那根弦都崩得太紧。
好不容易活下来,一群人像是被抽了魂,存烬那姑娘更是魔怔了,抱着她爹留下的那几本未焚的书,成天坐在之前死人最多的坑边上发呆,说是要祭奠亡魂,要把这一路的苦难记下来。
记下来有什么用?能吃吗?
“走。”
苏芽拔出铁镐,扛在肩上,转身往后头的背风坡走。
背风坡那里点着几盏油灯。
灯光昏惨惨的,照出一圈人影。
那是个天然的凹陷处,之前处理尸体和焚烧疫物都在这。
如今黑雪盖了厚厚一层,只有中间被清理出一块空地。
存烬跪坐在那,面前摆着个小火盆,手里那几卷书简护得比命还重。
她周围围着那几个伤员,还有几个女人,低低的啜泣声像是夜枭在叫,听得人心烦意乱。
醒灯那孩子倒是没哭。
他提着那盏没怎么离过手的旧油灯,站在最外圈,像个沉默的桩子。
看到苏芽过来,他那双漆黑的眼珠动了动,把灯举高了一寸,照亮了苏芽脚下的路。
苏芽冲他点点头,径直走到存烬身后。
存烬没回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嘴里念叨着什么“罪孽”、“往生”。
苏芽听了两句,脑仁疼。她把铁镐“哐”地一声扔在地上。
这一声动静不小,那群哭丧的人吓得一哆嗦,哭声像是被刀截断了。
存烬回过头,满脸都是泪痕,眼睛肿得像桃子,看见是苏芽,眼神闪躲了一下,又硬撑着那股子文人的倔劲:“苏姐姐,我们在这……在这为死去的亲眷招魂。书上说,不祭奠,魂魄不安。”
“魂魄安不安我不知道,我只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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