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芽站在那片被翻开的黑土前,还能感觉到那股子混合着悲伤和汗水的热乎气儿。
这是人活着的热气,比什么炭火都顶用。
可这股热气还没捂热乎,就出了岔子。
第三日清晨,无刃庭的审讯刚要开始,排在头一个的墨喉,人没了。
“找。”苏芽只说了一个字,声音比外头的冻土还硬。
她没让暂停开荒,也没让停下审讯。
队伍照旧分头干活,只是多了一队人,由小禾带着,沿着荒谷里那条唯一冒着点热气的温泉水脉往下游搜。
苏芽自己走在最前面,手里那把产钳被她攥得咯吱作响。
那玩意儿本是用来迎接新生命的,现在却成了她手里唯一的权杖。
燕迟跟在她身后半步,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雪里。
他怀里揣着那本写得密密麻麻的《宽宥十策》,纸张被体温暖得有些发软,可他心里却一片冰凉。
“他要是自尽,这事就麻烦了。”燕迟压低了声音,白色的哈气瞬间被风吹散,“赤旒盟那帮旧部会觉得我们逼死了人,北境军那头会觉得我们是在给仇家一个痛快。两头不讨好。”
“他不是自尽。”苏芽头也不回。
她的血视虽然没开,但那晚墨喉儿子画的那幅画,还有墙上那两行血字,像烙铁一样印在她脑子里。
想死的人,不会给儿子画灯。
温泉水脉的尽头,是一道被称作“忘梦坡”的陡峭裂谷。
据说灾变之前,这里水汽丰沛,长满了能让人忘忧的花草。
现在只剩下光秃秃的黑岩,像大地的伤疤。
一股淡淡的焦糊味顺着风从裂谷深处飘上来,还夹杂着一丝血腥气。
众人心头一紧,加快了脚步。
裂谷最底部,一个天然凹陷的石窟里,他们找到了墨喉。
他盘腿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台前,那石台像个天然的灶。
灶里没有柴,燃着的是几片撕碎的《罪录》残页和他自己身上剥下来的破烂衣袍。
火苗很小,舔舐着他赤裸的上身,燎起一片片水泡,发出滋滋的轻响。
他瘦得像一具骨架,胸口的肋骨根根分明。
听到脚步声,墨喉缓缓抬起头。
他看见了苏芽,脸上没有惊慌,也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
他抬起那只焦黑的右手,食指上还沾着半干的血。
他转过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身后的岩壁上,一笔一划地写下几个字。
血迹在冰冷的岩石上迅速凝固,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凿穿骨头的劲儿。
——恶非天生,乃世所铸。
“疯了!真是个疯子!”燕迟脸色煞白,一步抢上前,“苏芽,不能让他这么死了!他这是在用自己的死来‘证道’,把罪责推给世道!要是让他这么成了,我们刚立下的规矩就成了个笑话!那些旧部会把他当成以死明志的英雄,更不会服我们!”
苏芽没动。她只是盯着墨喉,还有他膝前那微弱的火光。
“灰手。”她忽然开口。
人群后方,那个双手焦黑如炭的前宦官愣了一下,默默地走了出来。
“把你昨天看着烧的那块砖,拿来。”
灰手没问为什么,转身就走。
不一会儿,他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块砖回来。
那砖的颜色很奇怪,不是普通的土坯色,而是一种暗沉的、仿佛还带着余温的红褐色。
苏芽接过砖,走到墨喉面前,将那块砖轻轻放在他盘坐的膝前。
“他不是求死。”苏芽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他是求一个答案——罪人,配不配活在这个新世道?”
说完,她伸出手,指尖没有去碰触墨喉的身体,而是隔着一寸的距离,对准了他的额心。
血视,瞬间开启。
刹那间,苏芽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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