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迟的指尖在《屯田策》泛黄的纸页上发颤,每道冻得发紫的指节都抵着账册上的墨迹。
他靠在枯树斑驳的树皮上,哈出的白雾裹住摊开的书卷
"冰狱无门,但有缝——"
喉间像塞着碎冰,每说一个字都要狠狠咳两下
"每日辰时,运炭车从南侧断崖下谷,坡陡需卸锁链推行,守卫...守卫最松。"
苏芽蹲在三步外的雪堆里,产钳的金属齿正一下下叩击冰面。
她没抬头,耳力却比雪地里的狼更尖——冰壳下空洞的回响逐渐变实,说明再往东南半丈,冰层薄得能凿穿。
"小禾。"
她突然停手,产钳在掌心转了半圈
"你画过的'活死人'是走路僵直,还是眼神空?"
哑女小禾立刻从怀里摸出炭笔,在随身的粗布上唰唰写。
她的手指冻得发红,却比寻常人更稳——这是常年在雪地里传递消息练出的本事。
"眼空,手抓雪吃。"
几个炭字还沾着雪水,苏芽只扫一眼,瞳孔便缩成针尖。
那是长期饥饿后神经受损的症状,再加上药物控制...她摸出腰间的牛皮袋,将硫磺粉簌簌倒进陈九制的艾绒包里
"火不能烧死人,但能烧出活路。"
小禾的身影是在暮色里融进炭窑的。
她裹着破棉袄,低头时发辫垂落,正遮住耳后那道旧疤——三年前被慈恩寺的巡奴抽的,如今倒成了混进去的凭证。
窑口的炭灰被风卷起,迷得人睁不开眼,她却精准避开了换岗的巡奴,蹲在周铁头佝偻的背影后。
老炭工正往窑里添木柴,额角"伪信"二字的烙痕泛着青黑。
小禾用炭块在地上划出个"救"字,周铁头的手猛地一抖,半块木炭"咔"地裂成两截。
他倒退两步撞在窑壁上,直到看清小禾手里攥着的半片鹤氅残布——月白缎子上绣着半朵并蒂莲,正是他妹妹咽气前被赵元晦的信徒剥走的衣裳。
"老周!"
小禾急得比画,手指重重戳向炭窑深处。
周铁头突然捂住嘴,老泪混着炭灰在脸上冲出两道沟。
他蹲下来,用枯枝在雪地上写
"每日寅时,血粥开锅,三百饥民跪领...赵师饮第一勺,说是'神血引'。"
字迹被风卷得东倒西歪,最后几个字却深深刻进雪里
"地窖暗道,运'祭余'。"
苏芽听完小禾的转述,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摸出怀里的药囊——前日从流民尸体上搜出的干花,果然在周铁头的描述里对上了号
"迷魂草混人血,怪不得饥民甘愿被割腕。"
她转头看向燕迟,后者正借着篝火重拟策论,笔尖在羊皮纸上划出沙沙响。
"破信三策。"
燕迟抬头时眼底有光
"一断粮,二揭药,三放火。不杀信众,只焚信仰。"
四更天的北风是突然转的。
苏芽裹紧皮袄,能闻到风里裹着松脂味——老耿的短凿已经撬开了后坡的茅草顶。
她打了个手势,六个人影如狸猫般窜上屋顶,硫磺艾绒包顺着破洞"扑簌簌"落进灶房。
周铁头在里头早候着,故意将灶火拨偏,干草堆"轰"地燃起来,火星子顺着房梁往上蹿。
"神罚!
神罚降临——"
赵元晦的尖叫被浓烟呛成咳嗽。
他披散着头发冲上高台,鹤氅却被火舌舔去了半片。
可台下的景象让他血液凝固:饥民们撞翻了血粥锅,浑浊的红汤泼在青石板上,像滩化不开的烂泥;几个汉子捂着发颤的手,眼神终于从空洞里透出点光来。
苏芽站在火光前,产钳夹着半勺残粥。
她的声音比火势更烈
"你们吃的不是神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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