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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信无字,路有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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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契环的熔炉还在吐着青烟,铁水冷却后的镜面凝着薄霜。

石判刚转过晒谷场的草垛,就见那黑瘦农夫裹着破棉袄,正扒着录事房的窗棂往里张望,冻红的指尖在窗纸上戳出个窟窿。

"官爷!"

农夫听见脚步声,转身时带翻了门边的雪堆

"我要找管事儿的!凭啥减我火位?前日劈柴慢了半柱香,就能扣我半屋子的暖炭?"

他嗓门儿震得房梁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惊得正在整理陶板的小秤手一抖,半块刻着"巡水道"的陶片"当啷"摔在地上。

燕迟从里间掀帘出来,青布棉袍下摆还沾着炭灰——他正对着新修订的《录例八条》改得入神。

见农夫脖颈上青筋直跳,他弯腰拾起陶片,指腹蹭掉上面的雪渣

"你且进来,小秤把账册摊开。"

小秤吸了吸冻红的鼻子,将怀里的陶板一一摆上木案。

十二块陶板按日码成小塔,最上面那块还留着他用炭笔新记的划痕

"十月初七,王二牛未巡东水道;初八,私换铁券两枚购酒;初九,劈柴量不足半车。"

他掰着手指头数,声音越来越稳

"《录例》第三条:怠工误事减火位一等,私换公券再减一等,合计减半。"

"放屁!"

农夫抄起案上的陶板就要摔,腕子却被春桃一把扣住。

战妇队长的皮手套还带着巡夜的寒气,指节捏得他骨头生疼

"吵嚷没用。"

春桃往门侧一站,皮甲上的冰碴子撞出细碎的响

"要申诉就按流程来:刀笔李录词,燕公子裁断,我带人监场。"

她朝门外努努嘴,六个战妇已经列成半圈,皮靴在雪地里踩出整齐的印子。

刀笔李从墙角摸出块冻硬的墨锭,在砚台里慢慢磨着

"王二牛,你且说,这三条哪条不实?"

他的声音像浸了雪水的麻绳,又细又韧。

农夫的嘴张了张,突然泄了气

"水道......水道前日我确实没去。"

他蹲在地上,破棉袄蹭了满背的雪

"我媳妇儿咳得睡不着,我守了半宿......"

"守病妻是情分。"

燕迟搬了条木凳坐在他对面

"可东水道冻裂,暖室里三畦菜苗全毁了。你一人的情分,冻坏了二十口人的菜。"

他指了指陶板上的划痕

"小秤记的不是你的错,是二十口人的饿。"

农夫突然捂住脸。

指缝里漏出的呜咽混着雪粒落进陶板的刻痕,把"减火位"三个字泡得模糊。

小秤咬着嘴唇,从怀里摸出块烤红薯——是早上苏芽塞给他的——轻轻推过去。

农夫抬头时,眼尾的冰碴子闪着光

"数......不会骗人。"

他抹了把脸站起来

"我这就去修水道。"

春桃松开手,皮手套拍了拍他的肩

"修好了来找小秤,记你一功。"

日头西斜时,文娘的身影出现在合契环下。

她裹着件洗得发白的月白棉袍,怀里抱着个桐木箱,箱盖缝隙里露出半卷焦黑的纸页——正是那日烧剩的《贤治策》。

"苏娘子。"

她走到熔炉前,箱底的积雪被踩得咯吱响

"我烧了残卷。"

话音未落,箱里的纸页已被她一把抓出,投入还未完全冷却的炉灰。

火苗"腾"地窜起来,映得她眼尾的细纹忽明忽暗

"我总想着'贤'该是天上的星子,照着底下的愚民。可星子再亮,照不暖冻僵的手。"

苏芽站在熔炉边,手里捏着块新刻的陶板。

她看着火焰舔舐那些"贤治古律"的残字,直到它们变成灰,被风卷着扑向"共活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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