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的梆子声撞碎最后一片阴云时,会稽孤鸿已经爬上了罪碑顶端。
浸了松脂的白袍在风里鼓成苍白的帆,他右手举着火把,左手攥着半块焦黑的铁匣——那是幽旌会最后半卷《天罚典》。
"以我血醒天地!"
他的声音像裂帛,震得碑身积雪簌簌往下掉。
千余名残部与流民早跪成一片,额头抵着未化的雪,有人哭,有人抖,却没一个敢抬头。
他们等这刻等了三年——自永冬降临,幽旌会便说,是人间罪孽太深重,要焚尽罪民才能换天开眼。
火把离袍角只剩三寸。
"汪!"
一声炸雷似的犬吠劈开死寂。
阿灰从人缝里窜出来,铁青色的皮毛炸成刺,利齿狠狠咬住会稽孤鸿的袍角。
它前爪扒着碑身积雪,后臀抵地猛拽,松脂浸过的布料发出刺啦声响。
"阿灰!"
人群里有人喊。
是哭川,那个总缩在角落补渔网的汉子。
他抄起一根冻硬的木棍冲上来,倒戈队的人跟着涌——他们本是幽旌会最忠实的执火者,三日前苏芽带着血视冲进人群时,他们才看清自己烧的不是罪人,是抱着孙女烤红薯的爷爷,是给产妇煮姜茶的妇人。
"我们要活!不陪神打架!"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先前还跪得笔直的流民突然炸了锅,有个梳着麻花辫的姑娘抄起脚边火把,狠命砸向祭台;卖糖葫芦的老周更绝,直接把整筐冻山楂砸过去,红果儿砸在会稽孤鸿脚边,碎成一片血点。
苏芽踩着碎冰走上祭台时,风正卷着她的披风往脸上拍。
她没躲,任雪粒子割得脸颊生疼——疼着好,疼着才能记住,这些人不是纸片上的罪,是会疼会哭会想活的人。
"你说要代天行罚?"
她站在碑底,仰着头,声音比风还利
"好,我站在这里。罪名我认,血我也流过。但活着的人,一个都不准动。"
匕首划破掌心的刹那,血珠溅在雪上,瞬间凝成红晶晶的小颗粒。
她按上罪碑,石纹里的寒气顺着伤口往骨头里钻,眼前却炸开一片血色幻象——
百年前的永冬,同样的碑,同样的火。
一个穿麻裙的女人被绑在碑上,她怀里还护着个襁褓,火焰舔到孩子的小脚丫时,女人把脸埋进襁褓,不是哭,是笑:
"别怕,娘给你焐热乎。"
碑底的刻痕在血视里翻涌,最后一行小字刺得她瞳孔收缩
"祀极则乱,执火者亡。"
"够了。"
苏芽猛地抽回手,掌心的血在碑上洇出个歪歪扭扭的掌印
"你要烧的不是天罚,是你自己心里的魔。"
会稽孤鸿的火把"啪嗒"掉在碑上。
他盯着苏芽掌心的血,突然想起妹妹被焚那天,她也是这样,攥着他的手,血把他的袖口染得通红。
"哥,疼。"
妹妹说。
可他那时候信了,信焚了童女就能换来年景,信自己是替天行道的英雄。
"轰——"
燕迟的声音像重锤砸在冰面上。
他带着七寨代表立在台下,每人手里都举着盏铜脚灯,暖黄的光映得雪都软了
"我们不否认苦难,但我们拒绝用更多苦难去偿还。
从今日起,《新编》增立'罪责卷'——不是刻仇人名,而是记我们做错过什么。"
断笔生挤到最前面,宣纸在风里哗哗响。
他蘸饱墨,笔尖悬在纸页上抖了三抖,终于落下
"永冬第八年,春汛前夜,有狂者欲焚万人以换天晴,而北谷选择点灯而非点火。"
"推碑!"苏芽转身对身后的青壮喊。
八名汉子攥紧粗麻绳,喊着号子往地火熔槽方向拉。
罪碑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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