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赵佾的心猛地被提到了嗓子眼,一股不祥的预感缠绕上他的心脏。
他死死盯着嬴政,声音干涩:“大王…究竟何事?请…但讲无妨。”
嬴政又叹了口气,眉头紧锁,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这才凑近一些,声音压得更低:“关于…先赵王之薨逝。”
赵佾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死死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嬴政。
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大王…大王说什么?先王…先王他…?”
“春平侯。”
嬴政的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一种悲悯与同情交织的神色,声音沉痛:“你当真以为,当年之事,仅仅是你被羁绊于秦,赵偃才得以侥幸继位吗?你当真以为,先赵王是…寿终正寝吗?”
他话语一转,带着一种同为君王、感同身受的义愤:
“寡人知你心系故土,忧思亲眷。这些时日,寡人心中不忍,特遣心腹密使往邯郸,本意是为你探问家人近况,以慰你思亲之苦。却不曾想…”
他再次长叹,声音中充满了“无奈”与“愤怒”:“回报之事,竟…竟如此不堪入目。寡人闻之,亦是…痛心疾首。”
说着,嬴政从袖袍中,取出一卷帛书,缓缓推至赵佾面前。
“这…是寡人的秘谍,费尽周折,从龙台宫中带出的东西。当年先赵王病笃,据闻病情虽重,却反复有时,本不至速死。看与不看,春平侯,自行决断。”
嬴政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忍卒睹”的沉重,将选择权“交还”给赵佾。
赵佾的呼吸,瞬间停滞。
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又瞬间冰冷下去。
他颤抖着接过那份帛书,随即展开。
里面,竟然是一份模仿得惟妙惟肖的、赵孝成王临终前的“诏书草稿”,字迹与他父亲的笔迹极为相似,上面赫然写着“传位于太子佾”几个大字,但就在“佾”字旁,却有被涂改过的、最终改为“偃”字的明显痕迹。
旁边,还附着一份“太医令”的诊疗笔录,上面隐晦地记录着赵孝成王“病势突变,药石罔效,恐有外力干预”等字样。
最后,是一份邯郸城防司的“秘密记录”,上面赫然记载着“前太子宠妃投井”、“前太子府旧人,或杀或贬”的条目。
每一份“证据”,都做得极其逼真,细节丰富,充满了真实感。
它们与赵佾之前在上林苑偶然听到的只言片语,完美地相互印证。
赵佾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一阵发黑。
“噗~~~”
他再也抑制不住,一口鲜血猛地喷出,他手中的帛书,也飘然坠地。
他整个人向后瘫软,却被嬴政眼疾手快地扶住。
“春平侯!”
嬴政的声音带着“焦急”与“关切”,紧紧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你怎么样?来人,速传侍医。”
“不必…”
赵佾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低吼一声,用衣袖擦去嘴角的血迹,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嬴政,声音嘶哑:“大王…此…此皆为真?一字…不假?”
“唉......寡人知你难以置信。”
嬴政脸上充满了“沉痛”与“不忍”,重重地点了点头:“寡人初见此物,亦是震惊莫名。手足相残,弑父夺位…此等悖逆人伦之举,寡人…闻所未闻,深为…不齿。”
他话语一转,带着一种站在道德制高点的、义正言辞的愤怒:“这已非你赵国一家一姓之私仇,而是乱了纲常,坏了天下君王之规矩,此等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天地不容。”
这番话,巧妙地将赵佾的家仇,上升到了“天下公理”、“纲常伦理”的至高层面。
为他即将爆发的复仇之火,披上了一层“正义”的、不容置疑的外衣。
“弑父…弑父夺位…人人得而诛之…天地不容…”赵佾喃喃重复着,眼中那滔天的恨意,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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