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蜿蜒,草木初黄,展昭背着布包独自前行。他换下了官袍,只穿一袭灰布短褐,脚踏麻履,形如寻常游学士子。秋阳斜照,林间光影斑驳,偶有樵夫担柴而过,见他孤身一人,便问:“先生去何处?”
“云岭。”他答。
“那可是死路。”樵夫摇头,“三年前有个教书的外地人去了,被绑在村口打了一夜,第二天吊死在老槐树上。说他教娃娃们唱‘官也要怕法’,是妖言惑众。”
展昭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封皮已磨得发白,题曰《童蒙识字歌》。他递过去:“若你愿替我捎一句话??告诉村里孩子,这本书里的每个字,都不是罪。”
樵夫怔住,良久接过,低声问:“你是谁?”
“一个想让孩子们不再怕的人。”
三日后,展昭抵达云岭。
这是一座深藏群山之间的闭塞村落,四面环崖,仅一条险径可通外界。村口立着石碑,刻着八个大字:“祖训不可违,外言不得入”。祠堂门前悬挂铁钟,每逢有人提及“官府”“新政”“选举”,族长便亲自撞钟驱邪,谓之“清心涤魂”。
他未贸然进村,先在山脚破庙栖身,每日清晨持粉笔在庙墙书写《民约十二章》节选,字迹工整,墨黑如漆。起初无人敢近,唯有几个放牛孩童远远窥望。第三日,最小的一个终于鼓起勇气,趁夜溜来,用炭条临摹下“法律之前,人人平等”八字,藏入衣襟。
展昭未出声,只将半块干粮放在墙角。
次日清晨,那孩子又来了,身后多了两个同伴。他们不说话,只是蹲在墙边,一笔一划地抄。
第五日,七个孩子围坐墙下,齐声诵读。声音稚嫩却坚定,在山谷回荡。
忽然,钟声骤响。
族长率十余壮丁冲来,手持棍棒,怒喝:“谁让你们念这些乱命之语?还不快滚回去!”
孩子们吓得四散奔逃,唯有那最早来的少年站在原地,仰头望着族长:“爷爷说过,读书明理。我没做错。”
“啪!”一记耳光甩在他脸上,“理?你爹当年就是听了外面的话,想分田均产,结果呢?尸首都找不到!”
展昭缓缓起身,挡在少年身前。“老人家,您说得对。他父亲死了,没人给个说法。可正因为如此,才更要让孩子知道??不是顺从就能活命,而是正义才能安生。”
“你是什么东西?”族长戟指,“敢来坏我规矩!”
“我是展昭。”
人群哗然。有人惊呼,有人后退,更有老者颤声道:“南侠……那个名字……陛下都忌惮三分的那个人?”
展昭未应,只从布包取出一方木印,正面刻着“义讼堂监”四字,背面则是一行小字:“民之所向,即法所依”。他轻轻按在墙上新写的条文旁,留下清晰印记。
“这不是命令,是邀请。”他说,“邀请你们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女人能当巡防官,农夫能审税册,连十岁孩童都有权投票决定学堂饭菜咸淡。你们的孩子,为什么不能拥有同样的机会?”
族长冷笑:“荒唐!若人人自作主张,天下岂不大乱?”
“可现在就太平吗?”展昭反问,“去年旱灾,官仓开恩放粮,你们得了多少?全进了祠堂地窖吧?你们吃糠咽菜,而供桌上鸡鸭成堆,祭完又归族老分食。这就是你们守的‘祖训’?”
众人低头,无人反驳。
当晚,展昭未回破庙,而是被一名年轻妇人悄悄接入家中。她是那少年的母亲,丈夫早年因质疑族权被逐出村,生死不明。她颤抖着捧出一叠纸:“这是我偷偷攒下的账本……每年捐给祠堂的米粮、布匹、劳力,加起来够建三座学堂。可我们连个识字先生都请不起。”
展昭翻阅良久,轻声道:“你不怕吗?”
“怕。”她眼中有泪,“但我更怕我的儿子将来也像他爹一样,一句话都不敢说,就被人抹了去。”
这一夜,他们在油灯下商议良策。第二日清晨,展昭召集全村孩童,在村东空地办起“临时正心塾”。没有课桌,就以石为凳;没有黑板,便扫净土墙;没有课本,他就用粉笔一笔一划写下《权利启蒙五讲》:
> 一讲:你不是奴才,你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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