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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古庙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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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老烟斗之古庙人家

青砖黛瓦的山神庙蹲在村子东头的土坡上,檐角的铜铃被风刮了几十年,早没了声响,倒把岁月的锈迹挂在上面,颤巍巍地晃。庙门常年虚掩着,门楣上“山神庙”三个朱漆字褪得只剩浅红印子,像老人嘴角没擦干净的血。庙墙根下住了三户人家,最东头的是邹家,邹平富的老烟斗,就总在庙门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明灭。

邹平富年轻时是村里出了名的穷汉,穿着打补丁的单衣能熬过整个冬天,揣两个硬邦邦的红薯就能去三十里外的镇上扛活。那时候山神庙还没这么破,庙里的泥菩萨没塌,他常蹲在庙门口啃红薯,望着远处尘土飞扬的公路发呆——那是县城通过来的唯一一条柏油路,偶尔有卡车开过,引擎声能惊飞半坡的麻雀。“等咱有了车,也让这路给咱挣钱。”他摸了摸怀里揣着的半截烟杆,烟锅里没烟,就空嚼着烟嘴,眼神亮得像庙里供桌上的油灯。

媳妇秀兰那时候刚嫁过来,陪嫁的木箱里藏着两双新布鞋,舍不得穿,缝缝补补给邹平富做了三双千层底。她总说:“日子慢,别急。”可邹平富急,他看着邻村有人跑运输赚了钱,揣着攒了三年的五十块钱,又跟亲戚借了三百,硬是从废品站淘了辆二手解放牌卡车。车开回来那天,他把车停在山神庙前,给泥菩萨磕了三个响头,烟杆在庙门前的青石板上敲了敲,说:“菩萨保佑,咱邹家要翻身了。”

往后的日子,邹平富就把家安在了卡车上。拉煤去山西,运粮去河南,车斗里堆着货,驾驶室里堆着他的铺盖卷和秀兰烙的杠子馍。那杠子馍是用粗面和的,秀兰怕放坏,没敢多加水,蒸出来硬得能当锤子用,邹平富却吃得香,就着路边井里打的凉水,一顿能啃两个。有次去山西拉煤,遇上连阴雨,公路泥泞得陷车轮,他在驾驶室里困了三天,最后靠着剩下的半个杠子馍和接的雨水撑到救援来。后来秀兰心疼,说要给他装些咸菜、煮两个鸡蛋,他却摆手:“咸菜要花钱,鸡蛋能给娃补营养,我啃馍就够了。”连沿途饭馆最便宜的面汤,他都舍不得买——总说“面汤要配面,咱单喝人家的,占了便宜”,宁愿渴了就喝凉水,饿了就嚼干馍。

日子慢慢好了起来,邹平富换了新车,村里盖起了砖瓦房,可他还是老样子。衣服破了让秀兰补,吃饭还是杠子馍配白开水,唯一的开销,就是买烟丝。他的老烟斗是年轻时从镇上旧货摊上淘的,红木烟杆,黄铜烟锅,用了二十多年,烟杆被摩挲得油光发亮。每天收车回来,他就蹲在山神庙门口的老槐树下,装烟,点火,“吧嗒吧嗒”抽着,烟圈飘到庙檐下,和暮色混在一起。秀兰喊他吃饭,他总说:“再抽两口,给菩萨说说今天的事。”

谁也没料到,意外会来得这么快。那年邹平富五十岁,拉着一车水果去县城,在盘山公路上遇上了塌方。卡车翻下了山坡,等村里人找到他时,他手里还攥着那个老烟斗,烟锅摔扁了,烟杆断成了两截。秀兰赶到时没哭,只是蹲在车旁,把断了的烟杆捡起来,用布擦了又擦。下葬那天,她把老烟斗放进了邹平富的棺材里,说:“你走了也带着,路上抽两口,不孤单。”

邹平富走后,秀兰像变了个人。以前她跟着邹平富节俭惯了,邻居家借碗盐都要犹豫半天,现在却总把家里的菜、烙的馍往邻居家送。有次村里的王老太病了,儿子在外打工没回来,秀兰端着熬好的小米粥,守在床边伺候了三天。有人说她傻,说邹平富攒下的家业要被她败光,她却笑着说:“钱是死的,人是活的。以前老邹总说要挣钱,可挣钱不就是为了让人活得舒坦些?”她还把山神庙门口的老槐树修了修,给庙门刷了新漆,逢年过节就去庙里打扫,摆上两个刚烙好的杠子馍,说:“老邹在这儿,菩萨也在这儿,得干净些。”

儿子邹明宇和女儿邹晓棠是看着父亲的辛苦长大的,也继承了他的韧劲。邹明宇跟着父亲跑过几年运输,懂车懂路;邹晓棠读过高中,会算账。兄妹俩商量着,要把父亲的运输生意做大,开一家物流公司。秀兰没反对,把家里的积蓄都拿了出来,说:“你们爹这辈子就想把事做好,你们接着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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