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不救。
不救?
这融入骨血的职业信念、沉甸甸的希波克拉底誓言,锁住了她离开的脚步。
可若要她亲手去救治,这可能沾满同胞鲜血的侵略者?
心底的抵触,也让她前进不了半步。
电光石火间,另一个念头砸进脑海。
在这位笃信中立与人道的修女面前,直白的拒绝治疗,可能会损害她辛苦建立的专业形象。
更重要的是,战时医疗中立是租界医院赖以生存的脆弱屏障。绝不能由她这个中国医生主动打破。
传出去,不止她个人声誉受损,更会给日方留下把柄,招致难以预料的报复,甚至可能牵连其他人。
短短几秒,杨怀潋迅速做出了选择。
她冷下脸,避开护士殷切的目光,用法语冷淡地回复道:“我处理不了。”
修女愣了一下,看着杨怀潋异常难看的脸色,下意识的以为医生给伤员宣判了死刑。
她脸上掠过一丝茫然。
这个伤处理不了吗?
但出于对杨怀潋的信任,她没有丝毫质疑,眼神一黯,脸上流露出怜悯与无奈,准备按照流程,将这个士兵放弃。
就在修女转身欲走的瞬间,杨怀潋却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修女惊愕回头,诧异的看向杨怀潋。
杨怀潋凑近半步,压低了声音,确保只有她们两人能听清,咬着牙用中文快速解释:
“我的意思是,我——个人——处理不了。你,可以去找其他医生。”
她的话语里带着明确的指向。
修女手腕吃痛,在对上那双痛苦挣扎的黑色眼眸时,她忽然从刻意强调的“个人”二字中明白了过来,脸上掠过一丝歉意。
让目睹了太多同胞惨状的华人医生,去亲手救治敌方的士兵,这请求,确实是一种残忍的为难。
她刚才只是情急之下,没多想,下意识地找了医术最值得信赖的医生而已。
“…明白了,抱歉。”
修女连忙点头,挣脱开手腕,快步跑开,去找其他医生。
周围似乎短暂地安静下来,只剩下伤员粗重却渐弱的喘息。
杨怀潋僵立在原地。
面对危重病人,即使自己因故不能救治,在接替者到来前,她也应该停留在附近观察,以防情况骤变。
留在这里等待交接,是责任,也是医院的基本规章。
杨怀潋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盯着对面墙上斑驳的水渍,试图屏蔽掉那个土黄色的身影。打算就这样,等到其他医生过来接手。
可她的耳朵无法关闭。
“呼…呼…”
伤员那越来越浅、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不断拽着她的听觉,刺激着她的良知。
呼吸频率超过40次/分。血压肯定在垮…
职业性的评估,像呼吸一样自然涌出:失血性休克的早期征兆。
等不到医生来,最多三分钟,心跳就会停。
杨怀潋猛地握紧了拳,心里两个声音在激烈交锋。直到那喘息声突然出现危险的细微啰音。
杨怀潋条件反射般的转过头去,目光落在伤员身上。
面色死灰,嘴唇发绀,气道可能被分泌物或血块部分堵塞。胸廓起伏微弱而急促。
进行性内出血合并呼吸道梗阻。
“靠了!”
杨怀潋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骂,不知是在骂那伤员,还是在骂自己竟该死的如此有道德。
下一秒,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抛却所有犹豫,几步跨到伤员面前。
她的大脑还在被仇恨和恶心充斥,但身体里,终究是属于医生的职业本能占了上风。
这一刻,她眼中看到的不再是一个日军士兵,而是一个即将消失的“生命体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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