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甸甸的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峦，轰然压向刚刚进门、尚未站稳的林向阳。
那几道原本包含着好奇、审视、期待的目光，此刻也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变得锐利而充满压迫感，牢牢钉在他的身上，要将他从外到里剖析个清清楚楚。
沈怀儒工程师脸上的温和笑容彻底消失，眉头微蹙，看向那位发难的中年干部，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是将带着一丝担忧和询问的目光投向了林向阳。
另外两位技术人员则是面面相觑，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审问”始料未及，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不定。
林向阳的心脏，在那质问声响起的刹那，的确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一股混合着愤怒、屈辱和凛然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来了！果然来了！
而且来得如此迅猛，如此刁钻！
将“弟弟打架”与“来源不明的技术资料”这两件性质截然不同的事情捆绑在一起提出，其用心何其恶毒！
这是要从“德”与“才”两个根本层面，直接否定他这个人！
一旦应对不当，被坐实了任何一项指控，不仅这次交流会与他无缘，之前获得的所有荣誉可能都会被剥夺，甚至会给家庭带来灭顶之灾！
马科长！
必然是他在背后推动！
也只有他这种熟悉厂内规则又心胸狭隘的小人，才能如此精准地把握时机，在这样一个半公开的场合，发动这看似“合规合理”的致命一击！
电光火石之间，无数念头在林向阳脑中疯狂闪现、碰撞。
恐惧和慌乱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被更强大的求生欲和理智强行压下。
不能乱！
绝对不能乱！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对方打的是组合拳，他也要分而治之，逐个击破！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会议室里微凉的、混合着旧书和粉笔灰尘的味道，强行压下了胸腔里翻涌的气血。
他抬起头，脸上没有预料中的惊慌失措，也没有少年人被冤枉时应有的激动愤慨，反而是一种超出年龄的沉静。
他的目光清澈，坦然地迎向那位中年干部锐利如鹰隼的视线，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在这落针可闻的房间里响起：
“这位领导，您好。关于您提到的这两件事，我愿意在这里，向各位老师、领导坦诚说明。”
他没有急于辩解，而是先表明了态度，姿态放得很低，用的是“说明”而非“反驳”，这稍稍缓和了一下紧绷的气氛。
他首先转向关于弟弟卫国打架的事件。
“首先，关于我弟弟林卫国前几天在厂宿舍区与人口角的事情。”
林向阳语速平稳，条理清晰，“事情的起因，是宿舍区一位姓刘的同学，无故踢翻了我弟弟帮邻居王工干零活所用的工具和材料，并多次使用极其侮辱性的言语，攻击我们已故的父母，辱骂我们是‘没爹没娘的野种’。”
他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果然，听到“辱及先人”、“野种”这样的字眼，沈怀儒和那两位技术人员的眉头都皱得更紧了些，脸上露出了不加掩饰的反感。
在这个极其看重家庭出身和道德评价的年代，辱骂烈士遗孤、攻击人身出身，是极其恶劣的行为。
“我弟弟年纪小，性子直，听到有人这样辱骂家人，一时激愤，未能克制住情绪，确实与对方发生了推搡拉扯。这一点，他做得不对，作为兄长，我事后已经严厉批评教育了他，他也认识到了冲动解决不了问题。”
他先承认了卫国动手的“不对”，展现了不偏袒的态度，但紧接着话锋一转：
“但是，当时在场目睹全过程的，不止一两位邻居工友。事情发生后，我及时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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