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右手还按在五品,最后一个泛音在病房里飘了很久,护工说“像片叶子慢慢落下来,轻得很”。现在那把琴的弦轴上还缠着圈蓝线,是父亲当年绑的,说“防止木头干裂,跟给树缠草绳一个道理,冬天冷,木头也会冻着”。琴箱里压着本翻烂的乐谱,某页的《游击队之歌》旁,父亲用红笔写着“给张大爷弹时,前奏慢半拍,他耳朵背,得等他坐直了再弹,他每次听到‘我们都是神枪手’都要咳三声,在咳嗽的时候停,别打断他”。
深夜的排练室只剩下空调的嗡鸣,像只疲倦的虫子在哼。林夏把老古典吉他抱在怀里,琴身的弧度刚好贴合肋骨,像个老朋友的拥抱。指腹蹭过父亲刻的标记:“忧伤”“狂喜”“释然”,每个和弦旁边都标着呼吸的符号,像给音符画了肺。某页乐谱的空白处,父亲用铅笔写着“弹《月光》时,注意窗外的风声,风大时跟着慢半拍,风小时快一点,自然的声音比节拍器准”。琴箱里还压着张泛黄的演出照,二十岁的父亲站在乡村舞台上,红砖墙掉了块皮,露出里面的黄土。他怀里的吉他弦断了一根,却用剩下五根弦弹完了《东方红》,台下的老农举着草帽鼓掌,草帽沿的麦秸粘在镜头上,像圈金色的光晕,把父亲的笑圈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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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哥!”鼓手阿哲突然从外面冲进来,军绿色外套上还沾着舞台烟机的白灰,裤脚沾着的泥点甩在地板上,“养老院的李阿姨打电话,说陈爷爷快不行了,他就想听你弹段《爱的罗曼史》,你带琴来!他说……他说只有你弹得像你爸,有空当,能听见心跳。”林夏抓起老古典吉他,背带在肩胛骨上勒出红痕,像道没愈合的疤。阿哲在后面喊:“别带电箱!老爷子怕吵,说电箱的声音太硬,硌耳朵!”
病房的消毒水味里混着老人的喘息声,像台老旧的风箱。陈爷爷躺在病床上,手背上的输液管随着呼吸轻轻晃,像条脆弱的生命线。他的床头柜上摆着张黑白照,年轻的他穿着军装,怀里抱着把旧吉他——是当年和父亲在文工团时的合影,两人勾着肩膀,吉他靠在一起,像对兄弟。“小夏……弦调准了吗?”老人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每说一个字都要喘口气,“你爸弹这曲子,三品泛音总留半拍,说‘是给月亮留的位置,让月光能钻进来’。”
林夏没接电箱,指尖直接落在尼龙弦上。弦有点松,是父亲生前调的音,比标准音低半个调,说“这样不费嗓子,木头也省力”。第一小节弹完,陈爷爷的嘴角颤了颤,眼角滚下颗泪,砸在被子上洇出个小圈,像颗融化的珍珠。有个音符弹错了,是因为老人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枯瘦的手指摸到指板上的凹痕,像在抚摸一道老朋友的皱纹:“这道印……跟你爸那把琴一样,是弹《故乡》磨的吧?他总说,弹到‘故乡的云’那几个字,手指得在这儿多停会儿,让云飘得慢点。”林夏点头时,泛音刚好飘起来,像片云停在病房中央,把月光都卷了进来。
弹到间奏时,老人突然跟着哼起来,跑调跑到天边,却把每个空当都卡得极准,像早就刻在心里。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他松开手,指缝里漏出句“你爸说得对……留白的地方……听得见心跳”,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窗外的月光刚好照在琴箱上,三品处的磨痕在光里像道笑纹,琴桥的裂缝里似乎飘出了父亲的声音:“你看,木头会说话吧。”
回到排练室时,阿Ken正对着效果器发脾气,旋钮被他拧得咯吱响。新换的吉他手小宇把失真开到最大,琴弦的噪音刺得人头疼,像有群蜜蜂在耳朵里筑巢。“《破茧》的solo不是这么弹的。”林夏把老古典吉他靠在音箱上,拿起电吉他时,发现琴盒里多了根尼龙弦——是陈爷爷临终前塞给他的,说“你爸当年断的弦,我捡着收了十年,总觉得能用上”。
他接通电箱,没开失真,只让琴弦的原音在排练室里散开,像刚打开的窗户,让风灌进来。阿Ken刚要骂,却在听到第一个泛音时闭了嘴——间奏的空当里,能听见窗外的蝉鸣,像在给旋律打拍子,蝉也会喘气,叫两声,停一下。小雅的贝斯不自觉地慢了半拍,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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