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的墨玉。幺店子就嵌在这些老房子中间,左边是铁匠铺,右边是杂货铺,门头挂着块蓝布幌子,上头用白粉写着“供应茶水”,“水”字被雨水泡得只剩半边,却谁都认得。门是两扇木门,关着时,门缝里也能透出灯光和笑声。
店主是个姓赵的老爷子,大家喊他赵大爷。他年轻时在重庆当学徒,学的是煮茶,后来回了老街,守着这铺子快五十年了。他的茶桌是张红木八仙桌,据说是祖传的,桌面被茶杯底磨出了一圈圈浅痕,像老树干的年轮。桌上总摆着套紫砂茶具,壶是“西施壶”,壶盖缺了个角,用铜皮补着,“补了三十年,铜皮都包浆了”,赵大爷总摩挲着壶盖说。
老街上的幺店子,多是“慢生意”。清晨开门,先烧上一壶水,用的是老街深处的井水,“井水甜,泡出来的茶才不涩”。水开时,壶盖“突突”跳,赵大爷就慢悠悠地洗茶、投茶、注水,动作行云流水,像在表演。第一泡的茶水不喝,用来烫杯子,“叫醒杯子,茶才肯好好待着”。
来的多是老街的老人,揣着个旱烟袋,一坐就是一下午。张铁匠打完一把镰刀,会拎着铁钳过来,“老赵,来杯沱茶”;杂货铺的王婶,算完账也会过来歇脚,“今天卖了三匹花布,都是年轻人喜欢的碎花”。大家围着八仙桌,从镇上的旧事讲到邻县的趣闻,“前清时,这条街有十三家当铺”“民国那阵子,有个戏班在街口搭台,唱了三天三夜的《白蛇传》”……唾沫星子溅在桌面上,混着旱烟味和炒瓜子的香。赵大爷不插话,只顾着添柴、续水,听着听着,手里的铜壶“当”地磕在灶沿上,自己先笑出了声。
老街的幺店子,还管着“寄存”的事。谁家办喜事,没地方放嫁妆,就先寄存在店里;谁家孩子上学,中午不想回家,就把饭盒放在灶边温着。赵大爷的里屋,堆着些旧物件:一把断了弦的二胡,是老瞎子琴师留下的;一个掉了底的陶罐,是卖酱菜的周婆婆年轻时用的。“都是念想”,他说,“老街的人走了,物件留下,铺子就不算空”。
有回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拿着张老照片来寻亲,照片上是间幺店子,门口站着个梳辫子的姑娘。赵大爷眯着眼看了半天,“这不是我家铺子吗?这姑娘是我妹子,嫁到成都去了,走了快四十年了”。年轻人眼圈一红,“我是她孙子,奶奶说,老街的茶最香”。赵大爷赶紧烧水泡茶,茶是当年他妹子最爱喝的碧潭飘雪,“你奶奶总说,这茶里的茉莉花,像咱老街的春天”。
傍晚的老街,灯笼一盏盏亮起来,红通通的光映在幺店子的木门上。赵大爷搬出竹椅坐在门口,看着石板路上的人流,手里转着两个核桃,核桃被盘得发亮,像两块油浸过的琥珀。有熟客路过,递根烟,他摆摆手:“戒了,守着这铺子,闻着茶香就够了。”烟味混着茶香飘远,石板路的缝隙里,仿佛还藏着当年马帮经过时的铜铃声。
江边上的候船点:木楼里的涛声与船谣
泸州的长江边,码头石阶被江水泡得发乌,像条通往水底的墨色天梯。幺店子就长在天梯的半腰,木头搭的,半截在岸上,半截悬在江滩上,底下用三十根木桩支着,涨水时,江水能漫到木桩根,却冲不垮——“木头泡在江里,越泡越硬,比石头还结实”,店主陈师傅总拍着柱子说,手掌拍在木头上,“咚咚”响,像敲鼓。
木楼的门是块整木板,厚三寸,被江风吹得发黑,门轴上缠着几圈麻绳,开关时“嘎吱嘎吱”响,像老船的锚链在动。门楣上挂着块铁皮牌,用红漆写着“候船栈”,漆皮被浪花溅得斑驳,“候”字的竖钩断了,倒像个歪歪扭扭的“侯”,陈师傅说:“来这儿的都是船家,在水上漂的,都是生活的王侯。”
进门左手边是个柜台,其实就是块厚木板,钉在两根木柱上,板上摆着个搪瓷缸,里面插着几支铅笔和一本厚厚的登记簿。登记簿的纸页泛黄,边角卷着,上面记着船讯:“上水船,辰时三刻到,载棉花”“下水船,未时一刻发,搭客十二人”,字迹多是歪歪扭扭的,有的还被江风吹干的水渍晕成了一团。陈师傅不识多少字,却认得每个船工的名字,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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