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衡利弊之后，一份看似光鲜、实则冰冷的“恩赐”。
“娘，你怎么了？是不是风太冷了？”承煜的小手反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孩子的触感温热而真实。
青梧蹲下身，平视着儿子酷似其父的眉眼，努力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浅淡，未达眼底，像是蒙着一层薄薄的雾霭：“没事，”她理了理承煜的衣领，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和，“风大了些，我们去偏殿找妹妹。”
偏殿里，暖意融融，驱散了廊下的寒气。明玥正趴在铺着软毯的桌案上，专心致志地画着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风筝，见他们进来，立刻举着画稿，像只欢快的小鸟般扑过来：“娘！你看我画的蝴蝶！等春天来了，它能飞起来吗？”
青梧接过那张充满童稚想象的画稿，上面歪歪扭扭的线条和饱满鲜艳的色彩，像一道光，照进了她灰暗的心底。她仔细地看着，点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肯定：“画得真好，翅膀很有力。等天气再暖和一些，娘一定陪你去放，让它飞到天上去。”
承煜安静地坐在窗边的绣墩上，翻着一本启蒙的《千字文》，忽然抬起头，带着一丝孩童式的、试图缓和气氛的讨好，说道：“娘，刚才李公公过来传话，说父皇特意吩咐了御膳房，晚膳给我们做最爱吃的杏仁酪。”
青梧拿着画稿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面色如常地“嗯”了一声，拿起一块小巧的桂花糕递给眼巴巴的明玥：“先吃点东西垫垫，晚些时候，娘带你们回长乐宫。”
她看着孩子们围绕在身边，因一点甜食、一个承诺便心满意足的笑脸，心中那片荒芜的空茫，渐渐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所取代。她所求的，从来就不是萧景琰那掺杂了太多算计与权衡的爱，甚至也不是他事后的那点微不足道的愧疚。她拼尽一切，所要护住的，不过是承煜和明玥能在这吃人的深宫里平安顺遂地长大，能少受一些风雨侵袭，少看一些冷眼算计，将来能够堂堂正正、自由自在地活着，不必如她一般，将喜怒哀乐都系于君王一念之间。
至于萧景琰……青梧的目光掠过窗外那株在寒风中挺立的苍松，心中一片冷然。往后，他只是大昱的皇帝，是她需要恪守臣礼的君主，是孩子们血脉上的父亲，仅此而已。那些曾让她在无数个深夜里辗转反侧的心动与酸楚，那些让她在绝望中仍能生出一丝期盼的细节与瞬间，都随着他今日那句苍白无力的辩解，彻底断了，如同断线的风筝，飘远，再无踪迹。
窗外的日影渐渐西斜，残阳如血，将雕花窗棂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射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像一道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殿内烛火初燃，暖光跳跃，却暖不了她已经凉透的心扉。青梧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孩子们在一旁嬉笑玩闹，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盏，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冰冷的茶水带着苦涩的余味滑入喉中，恰如她此刻的心境。
也好。她在心底对自己说。断了那些无谓的牵绊与期待，往后的人生，反而能看得更清，走得更稳。从今往后，她的路，只为护着身边这两个小小的身影而行。龙椅上的那个人，他的喜怒，他的爱憎，他的江山……都与她再无干系了。
心死的那一刻，原来并非想象中那般撕心裂肺、天地同悲。它只是如此安静，如此寻常，就像一场下了很久的连绵冷雨，终于在一个无人注意的黄昏，彻底停了。虽然四下里仍是湿漉漉的，寒气侵骨，但抬眼望去，前路却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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