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劲，虽年纪尚轻，已隐然有**大将之风**，假以时日，恐成气候。”
蔡京的眼皮微微抬起一条缝，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而逝，他轻轻“唔”了一声，不置可否。
秦桧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洞悉人性的阴冷：“太师，岳飞虽勇，然其人性情刚直，不徇私情，绝非易于掌控之辈。如今方腊主力受创，太子被擒，其势已颓，覆灭只在旦夕之间。若任由岳飞携平定江南之大功，凯旋返朝……届时，他年纪轻轻便立此殊勋，民心军心所向，恐成……第二个狄青，甚至，因其年轻，潜力更大，更为可虑。此非朝廷之福，更非太师之愿啊。”
蔡京冷哼一声，枯瘦的手指在暖玉上缓缓摩挲。他岂能不知？一个割据的方腊倒下去，再立起一个功勋卓着、深得军心且难以掌控的年轻将领，对他蔡氏一门而言，绝非福音，甚至是更大的威胁。
“会之，你有何高见？”蔡京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秦桧微微一笑，笑容里满是成竹在胸的算计：“太师可上一道奏章，陈明利害。言江南残寇虽败，然余孽仍据险顽抗，剿抚需时。岳飞部连番恶战，将士疲惫，宜当班师回朝，予以休整，**可加封虚衔，如‘检校少保’之类，荣宠其功，实则留于京师**。再者，此番擒获方腊太子、公主，关乎朝廷招抚江南、彰显恩威之大局，需主帅亲自回京，详陈战况，参与献俘大典，此乃国之礼仪，不可或缺。”
他略顿一下，观察着蔡京的神色，继续道：“届时，明升其职，授以虚衔，使其脱离军队根本。江南善后事宜，自可交由更‘懂事’、更知进退的将领徐徐图之。如此，既全了朝廷体面，安抚了军心，亦断了岳飞借此战功坐大、威震人主之根基。更妙的是，留下方腊些许残部，令其与朝廷地方官兵继续互相消耗，使我朝廷始终有经略江南之由，岂非一石三鸟之策？”
蔡京闻言，抚须不语，脸上那干树皮般的皱纹渐渐舒展开，最终绽开一个满意的、却带着森然寒意的笑容：“善！深合吾意。会之真乃吾之子房也！你即刻草拟奏章，明日便递进宫去。”
“学生遵命。”秦桧躬身领命，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一道以“体恤将士”、“议抚献俘”、“彰显国威”为名，实则暗藏削权掣肘之机的诏书，很快便从宫中发出，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星夜驰往江南前线。这道旨意，将如同一只从天而降的无形巨手，强行按住岳飞这支锐不可当、即将奠定盖世功业的箭头，为江南战局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停顿与悬念。它无形中，也为方腊残部赢得了一丝极其宝贵的喘息之机，更为王伦在汴京这片险恶棋局中的行动，争取了或许至关重要的时间窗口。
**夜幕下的汴京，安静得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刑部大牢那高大的黑影，在其中静静矗立，仿佛巨兽的心脏。如今，三股无形的力量——王伦的智勇救赎、方腊的血性反击、蔡京的朝堂权谋——已然在这座城市的上空交汇、碰撞、相互影响。潜龙在渊，危机四伏，却也因为这多方势力的动态博弈与微妙制衡，而显露出一线并非由蔡京完全掌控的、充满变数的生机。风暴正在积聚，只待那一道撕裂夜空的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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