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图州的路上,云戍右眼皮无端跳了几次,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一直笼罩着他,挥之不去,总预感有什么事将要发生。
果然,刚一踏入知府衙门的议事厅,洛梓霖便迎了上来。
“两封信,前后脚到的。”他将两封函件平摆在案上:“一封是新都来的八百里加急诏书,另一封,是倪中丞的私函。想先看哪一封?”
云戍的心微微一沉。倪中丞因着久病缠身,很少与他书信往来寒暄,此刻送来私函,绝非寻常问候。而加急诏书与私函同时抵达,更透着山雨欲来的不祥。
他瞟了洛梓霖一眼。诏书的内容,洛梓霖定然已经知晓,可此刻他那张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端倪。
这家伙城府老深了。
“那就……先看倪公的信。”云戍很快做出了选择。他需要知道,那令他不安的预感,究竟源于何处。
信札展开,纸上的字迹略显潦草,显然是在仓促下写就。
“倪大人说了什么?”洛梓霖竟也有些按捺不住。
“他说……”云戍皱紧了眉头:
“朝中那些主和派如今又占了上风。他们觉得当年给家公平反时,这‘镇国公’的封号给得太高了,不合眼下‘永世修好’的调子。而陛下似乎也动了心思,前日召见礼部尚书时,特地问起‘前朝可有追封而后削爵之成例’。”
“原来如此。”洛梓霖的目光落在那封朱红诏书上,“这就都解释得通了。”
云戍听了这话,心里便猜到了七八分。他展开诏书,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工整却冰冷的字句,一行一行地读下去。
诏书开篇惯例的褒奖,称赞他“克勤克谨,治理图州有方”,紧接着笔锋一转:命镇国公世子、图州知府令云戍,接旨后即刻启程,赴新都述职,不得延误。
最关键的是最后那句——在其述职期间,图州知府一职,暂由工部右侍郎郑堃接任。“暂代”二字写得清楚,但谁都明白,这“暂”字背后的意味。
算算时间,郑堃这会儿恐怕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郑堃?这家伙不是个出了名的脓包吗?”云戍抬眼问道。
“没错,”洛梓霖一脸的不快:“修个河堤,都能致三县堤坝溃决,淹死百姓无数,却因‘查处得力、追回部分赃银’而仅降级留用,转眼又攀附上了新得宠的德妃娘家,他怕是祖坟冒青烟了吧?”
“怎么着,我们种树,他来摘果子?”云戍气呼呼道。
洛梓霖看了他一眼:“那你要去吗?”
云戍垂下眼睫,三年前顼宗和他说的那番话还在耳边回响,清晰如昨:
“朕令你,以镇国公世子与图州知府的身份,即刻前往图州赴任。若你能将图州治理得当,三年后,便可风风光光袭承爵位。届时,朕亦更有理由,予你更重的担子。”
……
他宁愿相信,皇帝说那些话时,是有几分真心的。那时候,他需要云戍的才能是真的,希望图州复苏是真的,给他的信任和机会也是实在不虚的。
然而,这份“真心”从说出口的那一刻,就开始慢慢变味了。三年光阴逝去,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还能说出“攘外必先安内”的君主了。
他如今只关心皇宫的用度、身边的享乐,以及如何维护自己摇摇欲坠的权威。当年的期许,早已被奢靡的生活和扭曲的耳语所淹没。
不是皇帝忘了当年的承诺。
是那个能做出承诺的、尚存一丝清醒和器量的君主,早已死去了。
如今坐在龙椅上的,只是一个被欲望和恐惧驱使的空壳。
……
“去。”云戍斩钉截铁道。
“你疯啦?”洛梓霖睁大了双眼,几乎以为云戍是气昏了头:“你若真回去,便是自投罗网!他们怕是连不给你爵位的由头都准备好了。”
他深吸一口气:“届时你人在京城,图州被那郑堃糟蹋,朝廷再给你安个‘治州不力、账目不清’的罪名,你便什么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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