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空调的凉,是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寒,混着福尔马林的刺鼻味,底下还翻涌着股熟悉的腥气。那腥气像站在刚起网的渔船旁,却比渔船的腥气多了股子滔天的怨毒,闻得人太阳穴突突跳,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那乌贼标本在幽蓝应急灯下瞧着更狰狞。墨色躯体泡在浑水里,触腕垂着,像堆僵死的黑蛇,只有脸盆大的眼球露在外面,蒙着层白翳,直勾勾地“瞅”着天花板。我举着罗盘往池边凑,还没挨着玻璃,指针就“噌”地往下沉,跟被啥重物拽着似的,在盘里疯狂打转,铜针抖得快弯了,连罗盘的木壳都跟着发烫。
“你再盯着它的眼睛瞧瞧。”旁边的研究员递来支强光手电,他也皱着眉,“我们先前就觉得这眼球不对劲,说不上来哪儿怪。”
我按亮手电照过去。光柱落在乌贼的眼球上,白翳反射出片冷光,可当手电光从特定角度斜照过去时,我愣了愣——那白翳下,竟像反射出点灵光。不是标本该有的死气,倒含着点细碎的光,像有人在里头噙着泪,混着股子没处撒的愤怒。我盯着看了半晌,竟觉那眼球像是动了动,透着股子不甘,看得人心里发紧。
“这东西不是自然死的。”我收回罗盘,指了指标本垂在池边的触腕,“你瞧这些吸盘,边缘都卷着,有的还嵌着些亮晶晶的碎渣,像玻璃又像金属——怕不是被活捉的,在网里拼命挣扎,最后憋着气断了气,死前准是遭了大罪。”
深海里的霸主啊。在漆黑的深海里游了不知多少年,能跟抹香鲸缠斗,偏被人用大网捞上来,捆着、憋着,眼睁睁看着自己离了深海,离了能让它活的水,最后没了活气。死后还不安生,被泡在这刺鼻的药水里,摆在亮晃晃的展厅里,供人指指点点——那股子痛苦、愤怒,还有海洋巨兽的骄傲,早化成了不散的怨念,锁在这躯壳里了。博物馆的灯光晃它,人声吵它,巴掌大的地方困着它,跟天天受刑似的,它能不闹吗?夜里的撞击声是它的魂在挣,想撞破这池子出去;池水发臭是怨念蚀了药水,把它死前的腥气带了出来;游客头晕、孩子喊喘不上气,是被它死前的窒息感缠上了;小周梦里的触手,是它恨极了,想托人陪它罢了。
“别毁,太可惜了。”正查着,听见有研究员低声提议“要不销毁标本吧,免得再出事”,我赶紧拦了——这么完整的大王乌贼标本,科研价值金贵着呢,毁了太可惜。我琢磨了半晌,跟馆长说了个大胆的法子:“找间绝对隔音、避光的实验室,先把标本从池里挪出来,别再泡福尔马林了。它本就恨这药水,泡着只会更闹。”
馆长虽犹豫,还是照办了。实验室很快腾了出来,里头铺了层厚厚的湿润海盐,是特意从南海运过来的,还撒了些从数千米深海采来的海泥,墙角架着特制冷凝管,呼呼往出喷凉气,把室温降到了跟深海差不多的温度,倒真有几分深海的阴冷。几个戴着手套的研究员小心地把乌贼标本从池里抬出来——抬的时候,标本刚离了药水,触腕竟轻轻抖了下,像有气似的,吓得一个年轻研究员手都抖了。他们把标本放在铺了湿海绵的平台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啥宝贝。
我站在平台旁,放轻了声音对着标本低语:“巨兽之灵,我知道你困在这小笼子里,定不是你愿的。被人从深海捞上来,泡在药水里,供人瞧着,你定是恨极了,也疼极了。如今放你出这药水池,让你挨着点海的味,挨着点你熟的冷。尘归尘,水归渊,别再憋着气了,安安稳稳的吧。”
说着,让旁边的人开了音响——里头放的是早前在马里亚纳海沟录的音:有座头鲸低低的哼鸣,像远方的呼唤;有地热喷口“嘶嘶”的喷气声,带着点暖意;还有水流“哗哗”淌的声,是深海里永远不停的絮语。全是些低沉雄浑的调子,像深海在轻轻唤它的名字。又让人开了激光灯,淡蓝的光在标本上方晃着,模拟出深海里忽明忽暗的光影,偶尔有光斑落在它的眼球上,像海水漫过似的,温柔得很。
起初没动静。实验室里只剩录音的水声,冷气管“呼呼”响着,研究员们都屏住了呼吸,没人敢说话。可过了约莫半小时,我觉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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