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愈青瓷
杭州的梅雨季,潮气像化不开的墨,浸进骨头缝里。浙江省博物馆的书画修复室里,空调开着最大功率的除湿模式,压缩机嗡嗡作响,可墙上的湿度计指针依旧稳稳停在75%,玻璃柜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像蒙了层薄纱。
陈默推开厚重的玻璃门时,馆长老徐正佝偻着身子,脸几乎贴在展柜上,手里攥着块铜框放大镜,指腹反复蹭着镜片,蹭出一层白雾。老徐是博物馆的“活化石”,守着这些文物四十多年,从青丝熬到了白发,连走路都带着股文物般的沉稳,此刻却眉头皱得能夹碎宣纸,声音发紧得像拉满的弓弦。
“你可算来了。”老徐没回头,眼睛还盯着展柜里的瓷器,“再不来,我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老糊涂了。”
陈默快步走过去,顺着老徐的目光看向展柜。那是一件宋代官窑青瓷瓶,高约一尺,腹圆颈细,是典型的“梅瓶”形制。釉色是宋代官窑特有的“雨过天青云破处”,温润得像刚凝的羊脂玉,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釉面上布满了细密的“蟹爪纹”开片,是岁月沉淀出的质感。
可最让人在意的,是瓶身上的裂纹。
“去年秋展,搬运时不小心碰倒了,从瓶口裂到瓶腹,整整三寸长。”老徐的声音带着惋惜,“我们请了苏州最好的金缮师傅修复,裂纹里填了纯金粉,当时金线看得清清楚楚,像条金色的小蛇缠在瓶身上。”
陈默凑近展柜,借着灯光仔细看。瓶身上的金线确实还在,却只剩下瓶口处一小段,约莫一寸长,原本从瓶口延伸到瓶腹的裂纹,中间大半段都不见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平了。填补的地方釉色和周围几乎融为一体,只留下一道极淡的痕迹,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只有在特定角度下,才能看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线。
“上周三,负责清洁展柜的小王,擦玻璃时跟我说,裂纹好像短了。”老徐掏出个磨破了皮的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我当时骂他年轻人眼神不好,金缮的金线怎么可能变短?还特意拍了照片存档。结果昨天我再来看,真就短了三寸——你看这张照片,这是上周拍的,金线还到瓶腹这儿。”
陈默接过笔记本,照片里的青瓷瓶,金线从瓶口一直延伸到瓶腹中部,清晰可见。再对比眼前的瓷器,差异一目了然。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强光手电筒,贴着展柜玻璃照过去,光线穿透釉面,裂纹填补处的细节清晰起来:新填补的釉层比周围的老釉更透亮,带着点淡淡的湿润感,边缘和老釉衔接得自然流畅,没有任何人工修复的痕迹,像是瓷器自己长出来的新皮肤。
“展柜的环境记录呢?”陈默问。
老徐立刻让人拿来环境监测日志,上面记录着展柜的温度、湿度、光照强度,每天早晚各记录一次,从未间断。“温度一直稳定在22c,湿度65%,都是文物保存的最佳条件,光照也是无紫外线的LEd灯,强度控制在50勒克斯以下。”老徐指着日志,“而且展柜是密封的,钥匙只有我和两个副馆长有,没人动过瓶子,也没有外力碰撞的痕迹——监控我都调出来看了,晚上只有保安巡逻,没人靠近展柜。”
陈默没说话,继续用手电筒观察。他注意到,填补处的釉面上,也有细微的“蟹爪纹”开片,和老釉的开片纹路衔接得严丝合缝,不像是后期补釉能做到的——人工补釉的开片往往杂乱无章,和老开片无法自然融合。
“更邪的还在后面。”老徐拉着陈默往办公室走,脚步都比平时快了些,“你坐稳了听我说。”
办公室里,老徐从抽屉里翻出一叠纸条,还有几张照片,一股脑推到陈默面前。“文物修复组的小李,上周给瓶子做无损检测,戴着手套碰了瓶身。他手上正好有个刚划的口子,是前一天修文物时被刀片划的,流血了,还挺深。结果当天下午,他跟我说口子结痂了,第二天早上,痂就掉了,连疤都没留。”
陈默拿起其中一张照片,是小李的手,手心处光滑平整,没有任何疤痕。“他以前手上划个口子,最少要五六天才好,还容易留疤。”老徐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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