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仪将拼合的虎符残片贴在掌心,铜面冰凉,缺口处严丝合缝。她指尖沿着边缘滑过,确认无误——林沧海回来了,父兄旧部尚存一线。她把虎符收回袖袋,动作轻缓,没发出一点声响。偏殿烛火微晃,映得墙上人影不动,像一尊泥胎。
她摊开一张素纸,提笔写下三行字:沉水香流向、火器原料、影刃门口音。笔尖顿住,又添一句:“谁控三者,谁执棋局。”写完吹干墨迹,折成小方块塞进妆匣暗格。那格子原本藏药丸,如今空了,只剩一层薄灰。
她起身推开窗。夜风穿堂,吹熄了半边烛火。院中无人走动,炭车留下的车辙印还嵌在泥地上,被露水浸得发黑。她盯着那痕迹看了片刻,转身取了件粗布宫婢外裳换上,将发髻压低,又用脂粉抹去唇色。镜中人眉眼模糊,与白日里那个静坐偏殿的贵人判若两人。
她拎起茶壶,壶身温热,是刚煮过的水。她往小瓷壶里倒了一半,又从药囊取出一小撮叶渣撒进去——这是御医院废弃的黄芩渣,味苦无香,专供下等宫人煎饮。她端着托盘出了门,脚步放轻,沿宫墙根走。东宫主殿灯火通明,御书房窗纸映出一人侧影,执笔未歇。
她在十步外停下,躲在廊柱后。风向偏西,正好把窗缝漏出的气息送过来。她屏息,鼻尖触到一丝极淡的香气——清透、微辛,带点木质底韵。是沉水香。她闭了闭眼。这味她认得,谢太傅安神膏里有,江南漕帮流出的十二斤也属此类。可此香昂贵,非三品以上不得私采,内廷配额更由尚药局统管。如今竟从帝王书房飘出。
她没再靠近。托盘稳在手上,指节微微泛白。片刻后,她转身原路返回,进屋即落闩,把茶壶搁在桌角,没碰一口。
她坐在榻边,从发髻抽出铜簪。簪尾刻着细纹,是北境军中联络暗记。她敲了三下地面,两重一轻,节奏缓慢。声音压在木地板下,传不远,但足够。半个时辰后,屋脊瓦片轻响一声,似猫跃过。她没抬头看。
次日清晨,她仍在偏殿。肩伤未愈,布条换了新的,血迹未渗。她靠在榻上,闭目养神,实则回想昨夜所见。萧景琰独坐书房至子时,期间召见一人。那人披甲未卸,肩头有补丁,说话用的是北境方言。她听不清内容,只辨出几个词:“残部”“未散”“候令”。那是林沧海。帝王深夜召见边军旧将,不走兵部文书,不记档册,显然是避人耳目。
她睁开眼,盯着帐顶织锦。若是寻常查探,何必如此隐秘?除非他在防着什么人,或在等某个时机。
她忽然想起前世最后一夜。冷宫大火冲天,她蜷在西厢,听见瓦片坠地,闻到硫磺味。火势蔓延极快,像是早有准备。她咳得厉害,意识模糊之际,看见宫门外站着一个人。玄色常服,袖口绣云雷纹。是萧景琰。他没进来,只站在火光外,手里握着半块点心。她认得那形状,是芙蓉酥,沈家厨房的老做法,外皮三层,内馅加桂花蜜。先皇后生前爱吃,后来宫中便不再做。他为何拿着这个?为何不救?为何只是站着?
她当时以为他是冷漠。现在想来,或许不是。
她慢慢坐起身,从袖中取出那张纸条,上面写着:“谁在借谢家之手,行倾覆之事?”她盯着这句看了许久,折好放入怀中。
傍晚时分,林沧海密报传来。是通过东宫花匠递的枯枝,枝心挖空,藏着字条。她拆开一看,只有八字:“香出两路,帝签其一。”意思是沉水香有两笔支出,一笔入谢府,一笔直供内廷御用库,签批人为帝。她捏着纸条,指腹摩挲那“帝”字。帝王亲自签批,说明他知情。可若他支持谢家作乱,何必留她性命?又何必暗派影鳞护她?若他不知情,怎会准许如此大批香料流入内廷?
她烧了纸条。火苗卷起一角,墨字消失。她看着火焰熄灭,心中已有判断:萧景琰不是同谋,至少不全是。他或许也在查,只是方式不同。他留她活着,或许是因她能触及他无法触碰的角落。
与此同时,谢昭容那边也有了动静。夜里三更,她房中传出哭声,断续不止。侍女回报说贵妃梦魇,反复念叨:“你答应过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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