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悬在东角,清光落在窗棂上,映出一道斜影。沈令仪坐在东宫偏殿的案前,指尖按着太阳穴,额角青筋微微跳动。方才闭目凝神不过片刻,五感却已沉入三年前冷宫那一夜——药香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她顺着气息逆推,穿廊过道,最终停在御膳房后巷的一辆贡品车上。那车登记簿上写着“谢府南园所献安神香料”,字迹工整,盖的是内务府验讫印。
她睁眼,呼吸略沉,唇色发白。金手指用罢,头似裂开,喉间泛着血腥气。她没动,只伸手取过茶盏抿了一口温水,压下翻涌的气血。窗外扫帚划地声还在响,小太监抱着灯油低头走过,脚步轻快,像是什么都没察觉。
她将茶盏放下,袖口拂过案面,露出半块凤纹印泥。这印她昨夜就备好了,不为盖信,只为确认路径。林沧海旧部递来的谢府地形图摊在案底,她用炭笔圈出西角门到书房的路线,又在“南园香坊”四字旁画了个叉。毒源既出,不能只查表象。
天未亮透,宫门刚启。她换了一身粗布衣裳,裹紧头巾,背起一筐木炭,混在杂役队伍里出了东宫。守门太监只扫了一眼,见是送炭的,便挥手放行。她低着头走过长街,脚步稳,呼吸匀,一路无话。
谢府西角门临巷,平日走奴仆和货郎。她报了尚仪局调令,说是补送冬炭,门房查验了腰牌,放她进去。炭筐沉,她肩头微压,沿着墙根往内走。风从回廊穿出,带来一股熟悉的熏香——沉水香混着梅片,是谢昭容惯用的“雪魄香”。她脚步未停,却在经过第三座月洞门时侧耳一听:巡香奴的脚步声隔两刻才过一趟,此刻正好空档。
她拐进偏院,依图寻到一处废弃茶炉房,撬开地砖,钻入密道。地道窄,仅容一人匍匐前行,泥土味夹着霉气扑面。爬行约百步,前方出现石阶,通向一间密室。门未锁,她推门而入,室内陈设简陋,唯有靠墙一只紫檀柜子显得突兀。
她拉开暗格,取出两份文书。一份是边报底稿,内容为“沈家军私通北狄”,盖着兵部伪印,笔迹与朝中存档不符;另一份是密信用暗语写成,提及“三日后货船抵岸,照旧例交接”,落款无名,但纸角有谢太傅常用的松烟墨痕。她将文书藏入怀中,正欲起身,外院忽传来车马声。
她立刻退回密室夹壁,藏身于柜后暗槽。门被推开,谢昭容走了进来。她未换宫装,只披着素色斗篷,脸色比平日苍白。她走到桌前,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就着烛火点燃,盯着火焰烧尽,才低声说了句:“父相……不能再拖了。”声音极轻,却带着焦灼。
沈令仪屏住呼吸,颈后灼痕隐隐发烫。谢昭容站了片刻,转身离去,关门时脚步略急。待外间彻底安静,她才从夹壁脱出。原路返回时,途经密室深处,发现尽头另有一扇铁门,门缝极窄,隐约透出一丝潮湿土腥味。她伸手触了触门环,冰凉厚重,似通地下。时间紧迫,她未再探查,只记下位置,迅速撤离。
出地道后,她仍扮作杂役,将空筐交还库房,混在退岗人群中离府。守门太监打了个哈欠,看都未看她一眼。
回到东宫,她关上偏殿门窗,从怀中取出两份文书,摊在灯下细看。边报底稿上的伪印边缘有细微锯齿,是私刻印章常有的瑕疵;密信所用纸张出自江南贡坊,非民间可得,唯有三品以上官员府邸方可采买。证据确凿,但她没动声色,只将文书折好,藏入凤冠夹层。
灯芯爆了个火花,她抬手剪去。窗外天色渐暗,宫道上传来巡更声。她坐在案前,手中握着一支素银簪,轻轻摩挲。簪身无纹,却是她重生以来一直带在身上的旧物。
门外传来脚步声,她抬头,听见心腹宫女低声禀报:“尚仪局已查清昨日进出名录,无人报失。”她点头,未应话。
她将银簪收回袖中,站起身,走到铜镜前。镜中女子面色略显憔悴,眼神却沉静如深井。她伸手抚过凤冠,指尖在夹层边缘停留一瞬。
宫道尽头,最后一声更鼓敲过。她吹熄灯,屋内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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