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
传令兵嘶哑的喊声撕裂了暮色。苏沉璧扶着城墙的雉堞转身，看见那个满身是血的士兵从马背滚落，在青砖上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北戎先锋已破青峪口！
城楼上一片死寂。苏沉璧顺着士兵颤抖的手指望去——远处地平线上，烟尘如浊浪般翻涌，隐约能听见战马的嘶鸣。
（太快了...）
她攥紧了手中的军报，指节发白。青峪口一破，北戎铁骑到城下不过半日路程。
相爷，箭矢只剩三千...副将的声音发颤，恐怕撑不到...
拆轿。苏沉璧解下腰间玉印，用轿杆做箭，派人去粮仓。玉印在夕阳下泛着血色的光，凡十五岁以上男子，每人领三斗米，上城协防。
校场方向突然传来整齐的铠甲碰撞声。苏沉璧转头，看见龙华月银甲白袍的身影在兵戈中格外醒目。阳光在玄铁鳞甲上跳跃，刺得人眼睛发疼。
（她又要...）
苏相！龙华月不知何时已策马到城下，仰头的瞬间，一缕碎发粘在汗湿的额角，末将请命夜袭。
苏沉璧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她看着龙华月染血的护腕，那里还缠着她昨日给的绢帕。
几成把握？
五成。龙华月咧嘴一笑，露出沾血的虎牙，若是相爷肯借那枚鎏金令，便有七成。
暮色渐沉时，苏沉璧站在城门处，看着龙华月束紧腕甲。她突然伸手，将一枚温热的玉佩塞进对方护心镜后。
活着回来。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否则我掘了北戎王庭。
龙华月大笑，策马冲入夜色。苏沉璧站在城头，看着那点星火般的火把渐行渐远，最终被黑暗吞噬。夜风吹散了她束发的丝带，却吹不散眼中凝着的忧色。
三更梆子响时，城外突然亮起一片火海。苏沉璧猛地抓住城墙，直到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一马当先——龙华月马鞍旁悬着敌将首级，染血的长枪高高举起，在火光中划出耀眼的弧线。
开城门！
苏沉璧转身时，守城士兵们惊讶地看见，那个素来清冷的丞相大人，唇角竟扬起一抹转瞬即逝的弧度。只有落在她身后的亲卫听见那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傻子。
臣等恭贺陛下！
文武百官的朝贺声在紫宸殿内回荡。女皇指尖轻抚过捷报上那两个并排的名字——苏沉璧龙华月火烧敌军粮草二十万石的字样上微微一顿。
苏卿。女皇突然开口，鎏金护甲敲击龙案的声响让满朝寂静，你可知朕为何派你去北疆？
苏沉璧跪得笔直，月白官袍在青砖地上铺开如雪：臣愚钝。
抬头。
女皇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封奏折——正是那封被调包的辞官奏折。当展开的刹那，真正的朱批在阳光下显现：准卿所请四字之后，赫然添着朱砂写就的尚公主三个小字，笔锋凌厉如刀。
哐当——
龙华月猛地起身，玄铁护膝撞翻了案几。她瞪大眼睛，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现在知道了？女皇将奏折随手一抛，正好落在龙华月怀里，滚吧。
殿外，春末的海棠开得正盛。纷飞的花瓣中，龙华月一把扣住苏沉璧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你早就知道？
苏沉璧转身，反手与她十指相扣。阳光透过花雨，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影：她指尖轻轻摩挲龙华月掌心的箭疤，从你替我挡箭那夜开始。
龙华月呼吸一滞。她突然想起北疆雪夜里，苏沉璧为她包扎时颤抖的手指；想起班师回朝那日，女皇意味深长的目光；想起今晨入宫前，苏沉璧特意为她系上的那枚鲛珠玉佩——
所以那封辞官奏折...
是饵。苏沉璧轻笑，总要有人先沉不住气。
花瓣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远处宫墙上，那明倚着朱漆栏杆，将一颗珍珠抛向空中：母皇这局棋，下得可真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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