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还在下。
比决战前更细，更密，纷纷扬扬，像是要将断龙崖上发生的一切彻底掩埋，用最温柔的耐心，抚平烈焰灼烧的创口，覆盖鲜血浸染的痕迹。那尊封存着萧烈的巨大冰雕，已成了崖顶一个模糊的凸起，雪花层层累覆，很快便会与周遭的雪坡融为一体，分不出彼此。
叶寒踏着新雪，走得很慢。
每一步落下，松软的雪层便没至小腿，发出“咯吱”的轻响，在空旷死寂的崖顶显得格外清晰。这声音单调、重复，却奇异地让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松弛带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和身体各处传来的、尖锐清晰的痛楚。
左臂的伤口被寒气暂时封住，不再流血，但那焦黑琉璃化的边缘与翻卷的皮肉，每一次细微的牵动，都带来钻心的疼。胸腹间气血翻腾，五脏六腑像是移了位，那是硬抗火龙冲击、强行引动天地冰雪之意留下的内伤。更多的细小伤口，被冻硬的衣物摩擦着，提醒着他方才那场生死搏杀的惨烈。
但他的脚步未曾停下，握着“岁暮”的手，依旧稳定。
冰剑在手，触感温润——并非真正的温暖，而是一种与神魂相连的、奇异的亲和。剑身内的冰纹缓缓流转，光华内敛，却隐隐与周遭飘落的雪花，与脚下深厚的雪原，产生着微妙的共鸣。他感觉到丝丝缕缕极精纯的寒意，正透过剑柄，渗入他枯竭的经脉，不是掠夺式的索取，而是如同久旱大地上终于落下的、细密的甘霖，滋养着他近乎干涸的丹田与受创的窍穴。这修复缓慢，却带着一种源自同根同源的、润物无声的坚韧。
他一步步走下断龙崖陡峭的背阴面。身后，是他与萧烈决战的巅峰，是霜雪阁血仇暂时了结之地。身前，是茫茫无边的北地雪原，是铅云低垂、寒风呜咽的未知前路。
下了断龙崖，地势渐缓，雪原一望无际。雪层之下，是冻土、冰河、耐寒的灌木丛，以及被风雪模糊了轮廓的、起伏连绵的低矮山丘。没有路，或者说，目之所及，皆是路，也皆非路。
叶寒没有明确的方向，只是凭着直觉，朝着北方，朝着风雪更深、人迹更罕至的腹地走去。霜雪阁已毁，萧烈虽诛，但那句临死前的嘶吼——“他们不会放过你”——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他的心头。“他们”是谁？是萧烈背后的势力？是同样觊觎霜雪阁传承、或与霜雪阁有旧怨的其他门派？还是这片看似无主的雪原之下，潜藏着的、更大的暗流？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还活着，手里的剑还在，霜雪阁最后的名号，就还没有彻底熄灭。他需要时间，需要地方，来舔舐伤口，来消化体内那骤然庞大、却尚未完全驯服的冰雪剑意，来想清楚，接下来该往何处去。
雪原行走，是对意志和体力的双重考验。寒风从四面八方卷来，无孔不入，试图带走他身上最后一点热气。积雪深厚，每一脚都需费力拔起，消耗着所剩不多的体力。视线被纷飞的雪花阻隔，天地间一片混沌的灰白，极易迷失方向。偶尔有被惊动的雪狐或不知名的鸟类，从灌木丛中倏然窜出，留下一串细小的脚印，又迅速被新雪覆盖，更添寂寥。
叶寒默默前行。伤痛和疲惫如影随形，但他的眼神却比在霜雪阁废墟中、在断龙崖决战时，更加清明。那是一种劫后余生、抛却了部分执念后的沉淀。复仇的火焰，在萧烈被冰封的那一刻，并未带来预想中的快意与解脱，反而像是抽走了支撑他的一根重要支柱，留下巨大的空虚，以及更深沉的茫然。
师尊说，剑守山川道义。
霜雪阁守了千年，却落得个阁毁人亡，焦土一片。这山川，这道义，究竟该如何守？凭手中剑，心中恨么？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岁暮”。冰晶剑身映着他苍白的脸，和身后不断被风雪掩埋的来路。剑身内的冰纹，似乎随着他的思绪，流转得缓慢了一些，散发出微凉的、安抚般的意念。
不知不觉，他已走入一片背风的谷地。两侧是覆满冰雪的斜坡，中间地势相对平缓，积雪稍薄。风势在这里减弱了许多，雪花垂直飘落，安静得能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久久小说】 m.gfxfgs.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