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落下的瞬间,仿佛将整个霜华原的厮杀、风雪、乃至渐渐沉入地平线的最后一缕暗红天光,都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帐内很静。静得能听见火盆中炭火细微的噼啪声,能听见外面遥远传来的、收治伤员的低沉呼喝与战马偶尔的响鼻,更能听见自己胸腔里,那因过度消耗而稍显急促、又被强行压制成平稳韵律的心跳。
暖意包裹上来,带着炭火特有的、干燥的草木气息,却透不过沈凌霜玄氅下冰冷的银甲,也化不开她眉宇间凝结的、比帐外风雪更甚的寒意。她解下兜鍪,随手递给侍立在侧、大气也不敢出的亲卫,露出一头被汗水浸湿又冻结、略显凌乱的青丝。几缕发丝贴在白皙的额角,更衬得她脸色有种冰雪初霁后的剔透与苍白。
她没有立刻去主位,而是在火盆旁站定,伸出双手。掌心向上,指尖依旧残留着施展那惊世一击后的冰冷与细微颤抖。跳跃的火光映在她掌心,却仿佛照不进那层萦绕不散的霜气。她静静看着自己的手,看了片刻,然后缓缓收拢五指,握成了拳。骨节微微泛白。
“都退下。未得传召,任何人不得靠近五十步内。”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却有着不容违逆的力量。
“是!”帐内两名亲卫与一名文书官躬身行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厚重的帐帘重新落下,隔绝了内外。
帐内只剩下沈凌霜,和随后跟进来、正沉默解下沾血外氅的萧未言。
萧未言将“断流”长刀连鞘靠在帐柱旁,动作不疾不徐。他走到火盆另一侧,拿起铁钳,拨弄了一下炭火,让火焰更旺些。跳跃的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也照亮了他玄衣上几处颜色更深的、已经半凝固的血迹。
没有人说话。只有炭火爆裂的微响,和帐外呼啸而过的、时强时弱的北风。
许久,沈凌霜终于转身,走到那张从玄霜军帅帐中搬来的、铺着完整雪狼皮的宽大椅旁。她没有坐,只是将一直攥在手中的那只黑沉铁匣,轻轻放在了铺着地图的桌案上。
铁匣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帐内格外清晰。
萧未言拨弄炭火的手停了下来。他抬起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铁匣上。
沈凌霜没有看他,指尖拂过铁匣冰冷粗糙的表面,停在那被暴力破坏的锁扣处。“贺连山逃命时都不忘带走,打开看过,又合上……这里面,有比他的帅印,甚至比他性命更重要的东西。”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或者说,是能要更多人命的东西。”
萧未言走过来,站在桌案另一侧。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着。
沈凌霜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在胸腹间流转,带着火盆的暖意,却无法驱散四肢百骸深处透出的、源自力量透支后的冰冷与空虚。她抬手,掀开了铁匣的盖子。
没有机关,没有暗格。只有那几封静静地、整齐地躺在里面的信。
最上面一封,淡青色的“鲛绡笺”,在跳动的火光下流转着一种湿润而诡异的光泽,与北境干燥粗粝的一切格格不入。封皮上,那个力透纸背的“澜”字,清晰无比。
沈凌霜用两根手指,拈起了这封信。鲛绡笺触手微凉柔滑,带着海腥与某种特殊熏香混合的、极为淡雅却不容错辨的气息。她剥开火漆——火漆的印痕已经损坏,显然是被贺连山仓促撕开——抽出了里面的信笺。
同样是鲛绡笺,同样是那一手工整到近乎刻板的馆阁体。字数不多,寥寥数行。
沈凌霜的目光快速扫过。
开篇是例行的客套与问候,措辞文雅得体,甚至带着几分对北境老将的“敬意”。但很快,笔锋便转入正题。信中提到“北地霜寒,于公子玉体恐有不宜”,又言“京都春暖,繁花似锦,待将军涤荡霜原,廓清寰宇,当与将军共赏上林春色,同醉凤池烟波”。接着,是隐晦的承诺——“君家麒麟儿,聪敏颖悟,陛下屡次问及,常叹边陲苦寒,恐耽误少年俊才。待北事稍定,当奏请陛下,召入京中,入太学,近天颜,亦是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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