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晚霞如血,泼洒在小院的天井里。院角的石榴树影被拉得细长,空气中弥漫着白日残余的燥热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凝。赵泓没有像往常一样,如同扎根在门边的青松,或是沉默巡视院落的石狮。他罕见地离开了自己的岗位,脚步沉缓,带着一种近乎肃穆的凝重,走向后院那间总是弥漫着金属、油脂和汗水气息的工作间。
门扉虚掩着,透出昏黄的灯火和规律的、轻微的敲击声。赵泓在门口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某种力量,才抬手推开了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惊动了工作台前的身影。臻多宝正埋首于一件青铜器残片的接驳,闻声抬头,沾染着铜绿和油污的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扰的微讶。当他看清来人是赵泓,且对方脸上那前所未有的郑重神色时,他放下了手中的工具。
“赵兄?”臻多宝的声音带着询问。
赵泓没有立刻回答。他反手关上门,隔绝了院中最后一点天光,只余下工作台上那盏油灯跳跃的火苗,将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墙壁上,摇曳不定。他一步步走近工作台,步履异常沉重,仿佛脚下不是青砖,而是深陷的泥沼。
臻多宝的目光被赵泓的双手吸引。那双惯于握拳、沉稳有力的手,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深蓝色的布包。那布包陈旧得褪了色,边缘磨损得起了毛边,透着一股经年累月的沧桑。赵泓走到工作台前,没有坐下,只是将布包极其郑重地放在了台面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放初生的婴儿。
他沉默着,一层一层,极其缓慢地揭开那包裹严实的深蓝色棉布。动作间,指节微微发白,呼吸也变得压抑而粗重。一层,两层,三层……随着布料的剥落,一股混合着铁锈、尘土和陈年血迹般的、难以言喻的沉重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终于,最后一层布被揭开。
灯光下,静静躺着的,是一把连鞘的长刀。
刀鞘是普通的鲨鱼皮制成,早已失去了当年的光泽,呈现出一种灰败的暗褐色。鞘身上遍布着深深的划痕和磨损的印记,好几处地方的鲨鱼皮已经彻底磨穿,露出底下同样伤痕累累的木质胎体,仿佛随时会散架。刀柄的缠绳早已散乱不堪,颜色黑污,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材质,散发出一种陈腐的汗渍与血腥混合的气息。刀身虽被仔细擦拭过,试图拂去岁月的尘埃,但那锈蚀却如同深入骨髓的顽疾——暗沉的铁锈斑驳密布,无数细密如蛛网的划痕纵横交错,像一张无声诉说着惨烈过往的网。最触目惊心的是靠近护手处,一道细微却狰狞的卷刃,如同猛兽獠牙上崩裂的豁口,诉说着曾经承受过的、足以折戟沉沙的恐怖力量。
整把刀,没有半分华美,只有沉重。一种历经百战、浴血归来、几乎被时光和死亡彻底侵蚀殆尽的沉重。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却仿佛凝聚了千钧的重量,压得空气都凝固了。一种无形的煞气与悲凉,丝丝缕缕地从它身上散发出来,渗入人的骨髓。
臻多宝的目光瞬间凝固了。他脸上的微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肃然。他没有像对待普通物件那样立刻伸手去触碰,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他微微俯身,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一寸一寸地扫过那残破的刀鞘、散乱的刀柄、遍布锈痕与伤痕的刀身,最终落在那道细微却致命的卷刃上。
每一道痕迹,都像是一道无声的呐喊。他能“听”到刀身深处传来的金铁交鸣、战马嘶鸣、风雪呼啸,以及……生命在刀锋下消逝的叹息。这不是一把刀,这是一段凝固的、染血的岁月。
良久,赵泓沙哑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带着一种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的、近乎恳求的颤抖:
“这是我祖父的刀。”
他伸出手指,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小心翼翼地拂过那冰冷的、布满锈迹的刀身,仿佛在触碰一段禁忌的记忆。
“他……是边军的一个小校尉。这把刀,随他守了……二十年雁门关。”赵泓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吐得异常艰难,仿佛从灵魂深处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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