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门关的风沙总比别处烈些,像是要把千百年的沧桑都揉进风里。卯时刚过,东边的云层还没被晨光撕开,漫天黄沙就卷着尖啸扑过来,打在斑驳的夯土城墙上,簌簌落下一层细土,露出墙缝里嵌着的古时箭镞——那些锈迹斑斑的箭头,还带着当年戍边将士的血气,在风沙里沉默地立着。
沈清辞裹紧了身上的驼色披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锦盒。锦盒是暗纹缎面的,边角绣着极小的缠枝莲,里面装着那枚从北平带出来的残簪。青玉质地在骆驼颠簸了半月后,依旧带着一丝温润的暖意,像是还留着北平雾夜里的余温,贴着她的腰腹,成了这段西行路上唯一的慰藉。
“沈小姐,再往前就是关卡了,咱们得下来步行——守军规矩严,骆驼和马车都得在关外查验。”向导阿古拉勒住骆驼缰绳,粗粝的嗓音被风沙揉得发哑。他是本地的哈萨克族人,常年往返于玉门关内外,脸上刻着风沙留下的沟壑,像是被刀削过似的,手里握着根缠着红绳的马鞭——那是他去年从狼群里救下一支晋商商队后,商队首领送的谢礼,红绳已经被晒得发白,却依旧缠得紧实。
顾晏之先跳下车辕,玄色短打的下摆扫过地上的碎石,溅起几粒细沙。他回身伸手扶住沈清辞,掌心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却很稳。“小心脚下,关卡前的石子路被风沙磨得滑,别摔着。”他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些,目光越过沈清辞的肩头,扫向远处关卡上的守军——那几个守军穿着灰扑扑的粗布军装,枪杆斜挎在肩上,却不像寻常戍边士兵那般要么靠在墙角打盹,要么围着茶摊喝热汤,反而都直挺挺地站在城楼上,眼睛时不时往这边瞥,眼神里藏着几分刻意的警惕。
沈清辞点点头,踩着骆驼的驼峰跳下来,靛蓝色的裙摆刚沾地,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沙卷得贴在腿上,露出脚踝处绣着的极小朵白玉兰——那是她在沪上时,母亲亲手为她绣的,如今母亲不在了,这朵玉兰就成了念想。她抬头望向玉门关的城楼,“玉门关”三个大字是用隶书刻的,历经了多少朝代的风沙,笔画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却依旧透着股一夫当关的威严,像是在无声地告诫每一个过路人:此去西域,前路多险。
“阿古拉,今日的守军怎么看着不太对劲?”顾晏之放缓脚步,凑到阿古拉身边低声问。按阿古拉之前说的,玉门关的守军虽对过往商队盘查严格,却也通人情——只要通关文牒没问题,再塞点碎银子,大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不会这般盯着人看,像是在等什么人自投罗网。
阿古拉也皱起眉,勒紧马鞭往关卡方向望了望,又往城楼下的阴影里扫了一眼,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是不太对,往常这个时辰,王班长他们都在城楼下的老茶摊喝胡辣汤,今日却一个都不在……你看那边。”他用马鞭梢指了指城楼左侧的阴影,“那几个穿黑衣服的,袖口绣着银色樱花纹——是东洋人。”
沈清辞顺着阿古拉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几个穿着黑色短打的人靠在阴影里。他们站姿很直,双手背在身后,腰间别着武士刀,刀鞘是暗红色的,在昏暗的阴影里泛着冷光。她在沪上时见过不少东洋人,那些人总带着股傲慢的戾气,此刻城楼下的几人虽没动,却像几尊黑沉沉的石像,透着股让人不安的危险气息——尤其是为首的那个男人,留着八字胡,身材高大,正用眼角的余光盯着她腰间的锦盒,眼神像鹰隼盯着猎物。
“是冲残簪来的。”沈清辞的声音冷了下来,指尖攥紧了锦盒的缎带。从北平出发时,她就听说东洋人在西域也布了眼线,想找齐双簪背后的秘密,却没想到会在玉门关遇到阻拦。这残簪关系到西域的另一半簪子,若是被抢走,不仅双簮合的线索会断,东洋人说不定还会利用簪子背后的地图,打通西域的商道,进而控制整个西北,后果不堪设想。
顾晏之的手不自觉地按在剑柄上,玄色剑鞘上缠的黑布被风沙吹得猎猎作响。他往沈清辞身前挪了挪,将她护在身后,声音压得很低:“别慌,先过去看看情况。阿古拉,你等会儿拿着通关文牒去应付守军,我和清辞尽量不说话,见机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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