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了一下,只挑了那块最不起眼的月白料子,同样卷好,和装着新制香粉的小瓷瓶一起,贴身藏好。其余几块颜色稍亮的,被她胡乱塞进了床铺下的角落。最后,她将那个装着剩余“蓝玉髓”干花的陶罐重新封好,仔细藏回木柜最深处,用草药掩盖严实。
做完这一切,她环顾了一下这间简陋、昏暗、充满了草药气息的禅房。这里虽清苦,却也曾是她唯一能感到一丝安全的方寸之地。今夜踏出此门,前路便是凶险莫测。
她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栓。
门外站着一个身着深色布衣、身形干瘦的中年男人。他没有打伞,微躬着身子站在屋檐下,半边身子已被斜飘进来的雨水打湿,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锐利如鹰,在昏暗的光线下迅速扫过沈璃全身。他身后几步远的雨幕中,停着一辆比柳夫人白日所乘简朴许多的青布油壁马车,拉车的马在雨水中不安地打着响鼻。
“姑娘,请。”男人侧身让开一步,做了个手势,语气平淡无波。
沈璃压下心头翻涌的寒意,微微颔首,一言不发地迈出门槛。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僧鞋和裤脚,寒意刺骨。她快步走向那辆在雨夜中如同沉默怪兽般的马车。
那男人紧跟着她,在她登上马车时,甚至伸出手臂虚扶了一下,动作看似周到,手臂却带着一种隐隐的力道,透着不容她后退的意味。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和那男人鹰隼般的视线。车厢内狭小而简陋,只有一张硬木条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皮革和尘土混合的气味。车夫一声短促的吆喝,鞭子在空中甩出脆响,马车猛地向前一冲,颠簸着驶入了茫茫雨夜。
车轮碾过泥泞的道路,发出咕噜咕噜的沉闷声响,和着车外哗哗的雨声,敲打着沈璃紧绷的神经。她端坐在硬木条凳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前,宽大的僧袍袖口遮掩下,手指用力地绞在一起。怀里的瓷瓶和银子硬硬地硌着她,提醒着她此行的目的和代价。
马车在漆黑的雨夜中穿行,不知过了多久,颠簸似乎减轻了些,车轮声也变得更为清脆规律,像是行驶在了铺着石板的路上。外面的雨声似乎也小了一些,不再有那种狂暴砸落的喧嚣。
终于,马车缓缓停下。
车帘被掀开,那个干瘦男人淋着雨的脸出现在外面:“沈姑娘,到了。请下车。”
沈璃弯腰钻出车厢。雨还在下,细密如织,带着深秋的寒意。眼前并非她想象中的高门大户,而是一处僻静的后巷。青石板的路面湿漉漉地反着幽光。一扇不起眼的黑漆角门开在灰扑扑的高墙下,门前悬着一盏在风雨中摇曳的昏黄灯笼,灯笼上没有任何标记。
男人引着她快步走向那扇角门,抬手在门上有节奏地叩了几下。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同样没什么表情的老婆子的脸。两人目光一触,那婆子便侧身让开。
“姑娘请进,夫人在里面等候。”干瘦男人停在门外,做了个请的手势,却没有跟进来的意思。
沈璃的心沉了沉。深夜,后门,避人耳目……柳夫人的谨慎,恰恰说明了此行的分量。她不再犹豫,抬步跨过高高的门槛。
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巷子里的风雨和那个男人的视线。眼前是一条长长的、狭窄的夹道,仅容两人并肩通行。两侧是高耸的墙壁,爬满了湿漉漉的藤蔓,在灯笼幽暗的光线下投下狰狞晃动的黑影。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青苔和雨水的气息,寂静得可怕,只有她自己脚下布鞋踩在湿滑石板上发出的轻微声响。
引路的老婆子沉默地走在前面,佝偻着背,脚步却异常轻捷。夹道七弯八拐,仿佛没有尽头。沈璃默默地跟着,袖中的手再次握紧了那个小小的瓷瓶。
终于,夹道的尽头出现了一扇精致的月洞门。门内透出明亮柔和的光线,与外面的阴冷黑暗形成鲜明对比。门楣上悬着一块小小的匾额,上面写着两个娟秀的字:疏影。
婆子停在月洞门外,侧身垂首:“姑娘请进,夫人就在里面。”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久久小说】 m.gfxfgs.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