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回廊。那回廊像条蛇,弯弯曲曲地探进水里,最深处有个观景台,悬在水面上,四周没遮挡,看得远。上次她就是在那附近看到慕容翊的。
她快步走到回廊入口,躲在一根朱漆廊柱后面。那柱子粗得要两个人合抱,红漆掉了些,露出底下的木头,像老人脸上的皱纹。她贴着柱子,冰凉的木头透过衣衫渗进来,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探出头,目光像支箭,射向回廊深处。
然后,她的呼吸停了。
九曲回廊的最深处,那座悬在水面上的观景台上,立着个人。
背对着她,孑然一身。
穿的是玄色的常服,那黑色深得像泼在地上的墨,连月光都染不亮。衣料看着极厚,却服帖地裹着身子,勾勒出宽阔的肩背,劲瘦的腰,还有笔直的腿。衣摆上绣着云龙纹,金线在月光下闪着冷光,那龙的爪子锋利,像是要从布上扑下来。
他没戴冠,头发散着,用根白玉簪子松松地束了一半,剩下的长发垂在背后,像匹黑色的绸缎,被风一吹,轻轻飘起来,扫过衣摆上的龙纹。
就只是个背影。
可那股子孤高和冷寂,却像太液池的寒气,无声无息地漫过来,压得人喘不过气。那是种站在云端太久,看惯了生死,把自己活成了孤家寡人的寂寞,深入骨髓,连月光都照不暖。
还有威压。
不是刻意摆出来的架子,是自然而然漫出来的,像山岳压顶。仿佛他往那里一站,周围的风都得绕着走,水里的波都得停住,连天上的星星都得低眉顺眼。沈璃见过不少当官的,从三品的太医令,到正二品的尚书,可他们身上的气势,跟眼前这背影比,就像萤火比皓月。
慕容翊!
这三个字在沈璃的喉咙里滚了滚,带着血腥味。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钻心,可她没知觉。眼前的背影慢慢和记忆里的画面重合 —— 父亲被押上刑场时,高台上那个模糊的明黄色身影;兄长被折磨致死的牢门外,那个穿着龙袍的剪影;还有母亲临死前,血沫里滚出的那个名字……
是他!就是他!
恨意在心里炸开,像点燃了的火药桶,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她想冲上去,想撕开他的衣服,想看看这副皮囊底下,是不是长着颗石头做的心!她袖袋里藏着把药铲,是用来捣碎药材的,边缘被她偷偷磨得锋利,此刻正硌着她的手腕,像在催她动手。
就现在!趁他背对着,趁周围没人!
她的脚已经抬起,脚尖点在木板上,只要再往前一步……
“呜……”
一声极轻的呜咽,突然从那背影的方向飘过来。
那声音太轻了,像受伤的小兽在哭,又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只从牙缝里挤出点气音,短得像一声叹息。可在这寂静的夜里,在沈璃高度绷紧的耳朵里,却清晰得像道惊雷!
沈璃的脚僵在半空。
那声音…… 是痛苦。
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种被死死压住、连哭都不敢大声的憋屈,沉得像块铁。这痛苦和那如山的威压,和那冰一样的孤高,撞在一处,像把锤子,狠狠砸在沈璃的心上。
她愣住了。
她想象过慕容翊的无数种样子 —— 暴怒的,冷酷的,得意的,虚伪的…… 可她从没想过,他会痛苦。像个无助的孩子似的,在深夜里,对着一池冷水,偷偷地哭。
这太荒谬了!
他是皇帝!是坐拥天下,想杀谁就杀谁的帝王!他有什么可痛苦的?那些被他害死的人,那些在地狱里哭嚎的冤魂,才该痛苦!
可那声呜咽,像根针,刺破了她心里那层厚厚的恨意。她突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说帝王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只是被权力磨得深了,藏得紧了。
那时她不信,觉得父亲是读书读傻了。可现在……
她的心脏 “咚咚” 地跳,撞得肋骨生疼。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流,滑过那道旧疤,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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