缩、粮价飞涨,徒增黎民负担。”这段批注明显比其他地方要冗长细致许多,字迹也因思考时的停顿而略显潦草起伏,想来定是她当时反复推敲、权衡各方利弊,殚精竭虑,才最终定下这样一个试图在吏治与民生之间取得平衡的比例——既要狠狠打击那些贪婪成性的蠹虫,又不能寒了那些在风浪里讨生活、辛苦劳作的船户的心。
草案的最后几页,还小心翼翼地夹着几张来自漕运沿岸不同地区百姓的陈情信。这些信件的用纸五花八门,有的用的是最廉价粗糙的草纸,字迹歪歪扭扭,甚至夹杂着不少错别字,却字字泣血,恳切无比;有的则是用一小块洗得发白的麻布包裹着,里面除了信件,竟还仔细地裹着几粒有些干瘪、却颗粒饱满的稻谷,想必是那些淳朴的百姓,特意从自家所剩不多的粮缸里取出,想让她这位“摄政大人”亲眼看看,那些贪官污吏口中所谓的“合理损耗”,最终导致的是怎样质次的粮米,他们生活的又是何等艰辛。沈璃轻轻地将其中一封来自扬州府的信展开,信上的字迹虽然稚拙,却一笔一划写得极其认真:“……小人是扬州城外码头的一名普通船户,世代以此业糊口。往年漕运的官爷们,运粮时总要强行克扣至少三成,口口声声说是‘漂没’、‘损耗’,可那些被扣下的上好白米,转头就进了他们自家开的粮铺高价售卖!小人一家五口,全指着这点运粮钱过活,如今被层层盘剥,连一顿饱饭都难得吃上,娃娃饿得直哭……求青天大老爷,为我们这些苦命人做主啊……”信纸的边缘,有着几处明显被水滴晕开后又干涸的褶皱痕迹,想来那位写信的船户,在昏暗的油灯下写下这些字句时,早已是泪流满面,悲愤难抑。
再往下翻去,则是更多来自各地官员的弹劾、举报文书。这些文书通常用庄重的黑色绫缎封皮精心装裱,透着一股子官场特有的严肃与压抑。其中,有的义正辞严地弹劾地方豪强勾结贪官,倚仗权势强占百姓赖以为生的良田——例如青州知府呈上的奏本中,就详细列举了青州望族王氏的累累恶行:称其在青州境内,通过巧取豪夺、伪造地契等卑劣手段,累计强占百姓良田高达两千余亩,并且私设刑堂,雇佣打手,对敢于反抗的乡民进行残酷殴打,甚至买通当地县令,将那些不屈不挠、坚持告状的百姓,罗织罪名打入暗无天日的大牢;有的则详细举报漕运系统内部的官员利用职权,中饱私囊,大肆克扣本该发给运丁、船户的粮饷——譬如江南漕运使秘密呈报的密信中,就举报其下属,分管一段重要漕路的官员刘通,胆大包天,竟在押运朝廷拨付的军粮途中,利用职务之便,将品质上乘的新米偷偷替换成霉变的陈年旧米,再将换出的好米通过黑市渠道私自变卖,所得巨额银两,全部悄无声息地存入了他在钱庄开设的私人户头;此外,还有大量奏章,记录着朝堂之上那些衮衮诸公之间永无休止的、看似冠冕堂皇实则肮脏不堪的相互攻讦,左丞相弹劾右丞相结党营私,培植亲信;右丞相则反唇相讥,弹劾左丞相滥用职权,排除异己。字里行间,充满了精心编织的陷阱、含沙射影的指控和恶毒的阴谋算计,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闪烁着寒光,恨不能立刻将政治对手置于死地,其凶险程度,比起真刀真枪的战场,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些堆积如山的文书,每一本都沉重地承载着整个大燕王朝的安危与未来,每一个字都真切地关乎着天下万民的生计与祸福。可此刻,在身心俱疲的沈璃眼中,它们却更像是一张张无形而坚韧的、不断收紧的巨网,将她从头到脚、从身到心都牢牢困在中央,让她连每一次呼吸,都觉得无比沉重,无比艰难。她将手中那份关于地方豪强的弹劾文书,轻轻地、几乎是无力地放回御案之上,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上好宣纸本身所具有的、微不足道的重量,然而,她心中感受到的,却是那远超纸张千倍万倍的、无形的重压——那不仅仅是几页纸的重量,更是无数黎民百姓殷切的期盼,是边境将士沉甸甸的忠诚,是这庞大帝国曲折前行的未来,是所有这一切,共同构成的、几乎要将她脊梁压弯的千钧重担。她深深地、近乎贪婪地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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