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悄然无声间,宫墙内的柳絮已飘过两轮。曾经在麟德殿盛大宫宴上,只会捧着蜜水、蜷缩在宽大御座里、眼神怯怯如幼鹿般偷瞄沈璃的幼帝慕容玦,如今已满八岁。孩童抽条拔节的身量,让他身上那件特制的明黄小龙袍,也需内府监频繁更换尺寸,方能合体。他的五官逐渐长开,褪去了些许婴孩的圆润,眉宇间依稀能窥见先帝慕容翊年轻时的清俊轮廓,只是那双遗传自母亲的眼睛,不似先帝那般深沉如海,依旧保持着属于孩童的清澈底色。然而,这抹清澈之中,如今却渐渐掺入了一些别样的、更为复杂难辨的东西——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几分初萌的探究,以及那在帝王身份与孩童天性间摇摆的微妙光芒。
沈璃对他的教导,从未因朝政繁忙而有丝毫松懈。从《千字文》、《百家姓》的启蒙识字,到《论语》、《孟子》的义理剖析,再到《帝范》、《资治通鉴》中蕴含的深沉帝王心术与治国之道,她皆亲自遴选教材,批注要点。每日雷打不动,于文华殿东暖阁那间铺着厚绒地毯、陈设雅致的书房内,亲自为他讲读。她讲学并非照本宣科,而是深入浅出,引经据典,不仅授其文字,更重在剖析事理,明辨历史得失,引导他思考背后的因果与权衡。慕容玦天资算不得惊才绝艳,却贵在肯沉心用功,记忆力亦属上乘,对于太傅所授课业,大多能熟记于心,偶尔还能结合自己的理解,提出一些虽显稚嫩、却角度颇为新颖、甚至有些犀利的疑问,常令沈璃暗自颔首。
然而,随着年岁渐长,知识的积累如同溪流汇入江河,拓宽着他的心智视野。同时,身处这九重宫阙最核心的位置,身边不可避免地环绕着各式各样或明或暗的声音、或敬畏或探究的目光,一些更深层次的、关乎自身存在、权力本质以及身边这位如“亚父”般威严又神秘的太傅的疑问,如同初春时节冰封河面下悄然涌动的暗流,开始在他尚且稚嫩、却异常敏感的心湖中涌动、滋生、碰撞。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太傅告知的“是什么”,那被无数先贤典籍和太傅权威所定义的答案。他更开始困惑于那些隐藏在表象之下的“为什么”。为何他的记忆深处,没有丝毫关于生身母亲的、哪怕最模糊的温暖印象或声音?每当他不经意间问起,身边伺候的年长宫人总是神色惶惶,言语含糊,匆匆以“皇后娘娘仙去已久”带过,眼神闪烁不定,仿佛触碰了什么不得了的禁忌。为何他名义上是这大燕江山至高无上的主人,是臣民口中万岁万岁万万岁的皇帝,每日却仍需向太傅躬身行礼,虔诚聆听她的教诲,而所有关乎国计的奏章、所有决定各方命运的决策,最终都需要经过紫宸殿那方沉甸甸的、象征着摄政权威的金印落下,方能生效?为何太傅看他的眼神,偶尔会在考校他功课出色时,流露出一丝他依稀记得、类似于已故福伯看他时的、极淡的温和赞许(虽然这样的时刻越来越少),但更多的时候,是一种他无法完全读懂、深不见底的、仿佛隔着一层厚重且无法融化的冰墙般的平静与审视?尤其是在他偶尔遵循孩童天性,做出一些稍显“出格”、不符合“帝王威仪”的举动时,那层无形的冰墙便会瞬间变得尤为清晰寒冷,带着一种无声的压力。
这些如同野草般滋生的疑问,混杂着宫廷与生俱来的孤寂感与无处不在、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权力气息,在他心中悄然埋下不安的种子,静待破土而出的时机。
这一日,文华殿东暖阁的午后课业刚刚结束。窗外,夕阳正缓缓西沉,如同一个巨大的、燃烧着的橘红色火球,将漫天云霞染成一片瑰丽的锦缎,也将暖阁内精致的陈设笼罩在一片暖融而略带感伤的金色余晖之中。慕容玦像往常一样,恭敬地从小书案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向端坐在主位上的沈璃躬身行礼,准备依惯例告退。
然而,他小小的身子却没有如同往日那般立刻移动。他站在原地,那双穿着软底小龙纹锦靴的脚,仿佛被无形的钉子钉住。小手在宽大的袖袍下微微攥紧,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低着头,浓密卷翘的眼睫垂覆下来,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似乎在胸膛内积蓄着某种前所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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