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的前提条件——北疆“彻底”安定。而这个“彻底安定”的标准是什么?由谁来判定?需要多长时间?所有这些关键问题的解释权和主动权,都在无形之中,从“君命召,不俟驾而行”的皇帝手中,悄然滑向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统帅掌中。她不是在请求批准,而是在告知安排;不是在等候命令,而是在设定议程。
她不想回来了。
这个冰冷而清晰的认知,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地、缓慢地刺入慕容玦的心脏深处。不是客观上的“不能”或“不应”,而是主观上的“不想”。她用最冠冕堂皇、无懈可击的理由,披着最谦卑恭顺、忧国忧民的外衣,行的却是最桀骜不驯、最令君王如坐针毡、最为历代帝王所深深忌惮之事——拥兵自重,事实割据(至少是暂时性的、带有强烈自主色彩的镇守)。
什么余孽未清,什么边防废弛,什么安抚善后……这些当然都是北疆客观存在的问题,也确实是需要处理的政务。但,这些真的必须是、只能是、非得是她这位刚刚立下不世之功、尊荣已极的大长公主、平叛大将军,亲自、长期、事无巨细地坐镇处理的具体事务吗?朝廷难道就派不出其他德高望重的重臣、经验丰富的大将、干练精明的官员前去接手、分段负责吗?她这是在用无可辩驳的“事实”和忧国忧民的“姿态”,告诉朝廷,告诉皇帝,也在告诉天下人:北疆这个烂摊子,这个百废待兴、危机四伏的局面,除了她沈璃,别人收拾不了,至少短期内绝对不行。她是在用北疆“实际且紧迫”的需要,作为最坚实的盾牌,来对抗、消解皇权“象征且迫切”的召唤。
“好……好一个‘暂缓’!好一个‘待北疆局势彻底稳固’!”慕容玦猛地将手中的奏疏重重拍在光洁坚硬的紫檀木御案之上,发出一声沉闷而刺耳的巨响,吓得侍立在一旁的秉笔太监浑身一个激灵,险些将手中的墨盘打翻,连忙深深垂下头,大气不敢出。慕容玦的声音像是从紧咬的牙关中一点一点挤出来的,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冰冷的、近乎刻骨的嘲讽,“朕的姑姑……真是……深谋远虑,公忠体国啊!朕,自愧弗如!”
殿内侍立的几位心腹近臣,兵部尚书李谨、户部尚书赵文渊、年轻阁臣孙启,早已在皇帝阅读奏疏时便察觉气氛不对,此刻更是噤若寒蝉,垂首躬身,彼此交换着凝重而无奈的眼神。他们自然也提前看过或听闻了这封奏疏的内容,心中同样掀起了惊涛骇浪。平心而论,沈璃所陈述的北疆诸般情状,站在朝廷和边防的角度,确实难以轻易驳倒,甚至可以说切中要害。但身为皇帝倚重的近臣,他们更深切地明了陛下此刻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愤怒与深沉忧虑究竟源于何处——这绝非简单的边臣奏事,而是一场关乎最高权柄归属的、含蓄而尖锐的对抗序幕。
“陛下息怒,保重龙体为重。”资历最老、素来持重的兵部尚书李谨,硬着头皮,率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躬身劝慰道,“大长公主殿下所陈……虽……虽或有其……自身考量,然其所言北疆诸般事宜,桩桩件件,确系实情,并非虚言恫吓。叛军虽遭重创,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清剿残余、整防善后,确非一蹴而就之易事,需威望足以服众、手腕足够强硬之重臣统筹全局,方可见效……”
“威望足以服众?手腕足够强硬?”慕容玦霍然转身,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般落在李谨身上,打断了他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毫无笑意的弧度,“李尚书的意思是,朕的满朝文武,勋贵阁臣,除了朕的姑姑沈璃,就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威望足以服众、手腕足够强硬’的‘得力重臣’,可以派往北疆,处理这些善后之事了?还是说,在爱卿眼中,朕的姑姑已经‘得力’到朝廷离了她,北疆就立刻会烽烟再起,叛旗重竖?嗯?”
这话语中的锋芒与重量,让李谨额头瞬间沁出冷汗,他慌忙更深地躬身,几乎将额头触及地面:“老臣绝非此意!陛下明鉴万里!老臣只是……只是以为,大长公主殿下新立不世之功,于北疆军民心中,威望正如日中天,犹如定海神针,深入民心军心。若朝廷骤然下旨强令其班师回朝,恐……恐会引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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