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托上有深深的划痕,金属部件摸上去冰凉,带着硝烟和血腥混合的气息。她想起老张最后站在火光里的样子,想起他说的“活着比死难”。手指收紧,粗糙的木纹硌着掌心。
等待是最煎熬的。时间像是凝固的油脂,黏稠而缓慢。窗外的声音起起伏伏:抓捕时的喧嚣,短暂的寂静,零星的哭喊和呵斥,远处镇公所方向隐约传来的呵问声……每一次声响都让沈清辞的心跳加速,她强迫自己不去想象秦大夫和苏文君正在经历什么。她想起茶馆里苏文君沉静的侧脸,想起秦大夫手指搭脉时专注的神情。这些人,这些微弱但固执的光,正在被黑暗吞噬。
“你在想什么?”李浩忽然问。他靠坐在墙边,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但沈清辞知道他没睡。
“想秦大夫,想苏老师。”沈清辞低声说,“想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李浩沉默了片刻。“想这些没用。”他说,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残酷的平静,“我们现在能做的,是活下来。只有活下来,才能不辜负他们可能付出的代价。”
“代价……”沈清辞咀嚼着这个词。秦大夫从容赴死的姿态,苏文君被捕时眼中的不屈,这些画面在她脑中挥之不去。她知道李浩说得对,沉湎于悲痛和愤怒只会让人失去判断力。但理智是一回事,情感是另一回事。
“你父亲,”她换了个话题,试图分散注意力,“他画了很多这样的地图吗?”
“嗯。”李浩睁开眼,看着屋顶斑驳的痕迹,“他喜欢古籍,也喜欢踏勘古迹。常说‘山河表里,俱是文章’。那些暗道、密径、荒废的古道,在他眼里都是历史留下的印记,是另一种‘书’。”他的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柔和,随即又冷硬下来,“没想到,这些‘书’,最后成了逃命的路。”
“那些文物……”沈清辞迟疑了一下,“那本书里记载的,真的那么重要吗?重要到……值得那么多人付出生命?”她问出了藏在心底许久的问题。
李浩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入怀,摸了摸贴身藏着的油纸包,感受着那本书的存在。“我父亲说,”他缓缓开口,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一个民族最深的根脉,不在疆土,而在记忆。器物、典籍、礼乐、文字……这些是记忆的载体。日本人占我们的土地,杀我们的人,还想断我们的根。他们要抢走的,不只是文物,是我们是谁、从哪里来的凭证。”他看向沈清辞,眼神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张家庄的人或许不懂那些古籍善本的价值,但他们懂得‘义’。老张守着的,船夫拼死渡我们过的,秦大夫救的,不只是你我的命,也不只是一本书。他们守的,是心里那点‘不甘心’。”
不甘心做亡国奴,不甘心文明断绝,不甘心子孙后代忘了自己是谁。
沈清辞听懂了。她想起报社被炸前,主编在最后一次编前会上说的话:“笔可能会断,纸可能会烧,但只要还有人记得,真相就不会死。”此刻,这话与李浩父亲的话,与秦大夫的“火种不灭”,奇异地重合了。她胸腔里堵着的那团东西,似乎松动了一些,化为一种更沉重、也更坚定的力量。
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闷闷的,一下,两下……子时到了。
几乎同时,街上的嘈杂声似乎达到了一个顶峰,然后渐渐有规律地减弱、转移。手电光柱大多集中向了镇公所方向。窗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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