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
接下来数日，彭言墨除日常修炼外，多数时间待在长老殿。
她发现萧鱼儿性情极为安静，常坐在梅树下望天，一坐便是整日。鬼魂无需饮食睡眠，她便真的不饮不眠，像个精致的人偶，只有风吹动她衣角时，才证明她并非画中之人。
彭言墨试着与她交谈，说起萧袍生前琐事：他爱喝云雾茶，却总嫌泡得不好；他右手虎口有道旧疤，是年少时练剑所留；他执行任务前，必会擦三遍剑。
萧鱼儿静静听着，偶尔补充一两句幼年趣事。她说兄长小时候怕黑，总拉着她衣袖入睡；说他第一次引气入体时，激动得打翻油灯，烧了半间屋子；说他被选为使者那日，抱着她说：“阿妹，往后我护你一世。”
言犹在耳，人已成灰。
黄昏时分，最后一缕残阳如鎏金般淌过过云宗重重殿宇的飞檐，将“凌云阁”高耸的檐角染成炽烈的橘红。就在这日光将尽未尽的时刻，一股浩瀚而沉凝的气息自凌云阁深处弥漫开来，初时如溪流潺潺，旋即化为无形的潮汐，平稳却无可阻挡地拂过整个主峰。云海为之凝滞一瞬，而后以阁楼为中心，缓缓荡开一圈柔和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风铃静默，鸟雀收声，万物仿佛都在倾听某种圆满的韵律。
“王爷出关了。”
这消息并非通过喧哗传递，而是如同那道气息般，悄然浸润了每一个敏锐修士的感知。当传讯纸鹤闪烁着淡金色的符文，轻盈地穿越暮色，悬停在静墨轩院内时，彭言墨刚刚收势。她手中长剑挽起的最后一朵冰花在空气中缓缓消散，带起的微风扰动了檐下那串千年寒玉雕琢的风铃，发出清越却又略显沉郁的鸣响。
她伸出两指，夹住那微微颤动的纸鹤。展开，素白的纸面上墨迹如铁画银钩，确是他一贯的风格，唯有四字：
“已成，速来。”
心跳，难以抑制地快了半拍。并非惊天动地的破神异象，但这般圆融无瑕、引动天地气息自然共鸣的稳固之兆，其意义或许更为深远。她转身，眸光清亮，对着一直安静无声的东厢房道：“你在此等候，务必隐匿气息，莫要外出。”
“吱呀——”
东厢房门开了一线，并未全敞。萧鱼儿的身影立在门扉投下的狭长阴影中，面容有些模糊，唯有一双眸子映着院中残光，安静得如同古井。她轻轻点了点头，并未多言，随即那门缝悄然合拢，仿佛从未开启过。
彭言墨不再迟疑，指尖在剑鞘上轻轻一叩，长剑发出低微的铮鸣，随即化作一道湛蓝色的流光托起她的身形，划破渐浓的暮色，直往主峰之巅的“破云殿”而去。
殿前那片以整块“星陨青岗岩”铺就的广场上，已悄然立了数人。人数并不众多，却皆是宗内举足轻重的身影：几位须发皆白、气息渊深如海的长老；数位位列“四象”、“八骏”的核心强者。他们并未交谈，只是静立着，仰首望着苍穹。
此刻天幕已呈黛蓝，星辰未显，唯独那凌云阁上空，云气以一种异常柔顺的姿态盘旋，仿佛被无形之手抚平，中心处隐隐有温润的玉色光华流转，与逐渐亮起的星辰遥相呼应，构成一幅静谧而浩大的画卷。
长老阁玄尘真人须发如雪，身着朴素的云纹道袍，立于众人之前。他并未回头，却似已知晓彭言墨的到来，苍老而平和的声音随风送入她耳中：“言墨长老来了。王爷此番闭关，功行圆满，分神之境彻底稳固，更引动天地清宁之气自发朝贺，实乃我过云宗罕有的盛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他的话语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慰，以及一丝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期待。玄千之名，在场几位年岁最长的长老或有所耳闻，那关乎更为久远与宏大的因果。彭羽的进境，已然超出了寻常分神稳固的范畴。
话音落处，破云殿那两扇镌刻着日月星辰、重若万钧的青铜大门，无声地向内开启。没有炫目的光华迸射，只有一股令人心神不由自主沉静下来的气息扑面而出。
一道身影，自殿内弥漫的淡淡玉光中缓步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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