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洞口那一闪而逝的模糊暗影，让岩缝后的众人心脏骤紧。是“邻居”在暗中观察他们，还是观察新来的那伙流民？
“它……它看见咱们了？”竹竿大气不敢出，用气声问。
苏婉轻轻摇头，示意大家保持静止。灵苗传递来的“观察”意念并无恶意，更像是一种谨慎的审视。那位“邻居”似乎也在评估这群新闯入山谷的不速之客。
好在那暗影没有再出现，大洞恢复了死寂，只有寒风卷过枯藤的呜咽声。而另一边的小山洞里，流民们的动静也渐渐小了下去，只剩压抑的啜泣和痛苦的呻吟，看来是疲惫和伤痛让他们暂时陷入了沉默。
天色渐暗，风雪似乎有加大的趋势。凛冽的寒风像无数小刀子，从岩缝往里钻，冻得人瑟瑟发抖。他们不敢生火，只能紧紧挤在一起，靠彼此的体温和那点冰冷的肉干硬撑着。阿木将灵苗和地栗子苗小心地护在怀里最暖和的地方，小家伙似乎也有些萎靡，叶片微微蜷缩。
“这样不行，”赵铁河压低声音，“夜里会冻死。得想办法生点火，哪怕一小堆，也得有点热气。”
苏婉何尝不知，可生火就有烟，有光，风险同样巨大。“再等等，等天完全黑透，用那几块石头围个小坑，火要小，柴要选最干的，用厚布尽量捂住光。”
正低声商议着，旁边小山洞里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接着是一个妇人带着哭腔的哀求：“李老爹，李老爹您撑住啊！二娃，二娃你醒醒，别吓娘啊！”
“药……有没有药……止血的……”
“水……给点水……”
混乱的哀求声在寂静的雪谷中格外清晰，透着绝望。
岩缝后，众人听得心情沉重。老葛头忍不住摸了摸怀里小心珍藏的那几片“石见穿”叶子，欲言又止。阿木也摸了摸自己腿上已经止血、传来清凉舒适感的伤口。
苏婉眉头紧锁。救，还是不救？他们自身难保，草药是保命的东西，水也珍贵。可听着洞里那一声声濒死的哀鸣，同为逃难之人的恻隐之心又让她难以硬起心肠。
“阿木，你那‘仙水’，还有吗？”苏婉忽然低声问。
阿木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小声道：“还有小半竹筒，是昨天苗苗‘泡’过的。但不知道对外伤有没有用……”灵苗改良过的水，他们只试过内服和浇灌植物，对外伤效果未知。
“总比没有强。老葛叔，分两片‘石见穿’叶子给我。”苏婉下了决心，看向众人，“咱们不能见死不救，但也不能全豁出去。送点水和两片叶子过去，告诉他们用法，剩下的，看他们自己造化。”
赵铁河点点头：“我陪你去。把脸遮住，别让他们看清模样，也别说咱们有多少人。”
两人用破布蒙住口鼻，只露眼睛。苏婉拿了小半竹筒灵苗水和两片“石见穿”叶子，赵铁河持柴刀护卫，悄无声息地摸到小山洞附近。
山洞里漆黑一片，弥漫着血腥、汗臭和绝望的气息。借着雪地微光，能看到十几个人影蜷缩在一起，中间躺着一老一少两人，似乎伤得最重。苏婉将竹筒和叶子放在洞口一块显眼的石头上，压低声音快速道：“叶子嚼碎敷伤口，水喂重伤的。省着用。”
说完，不待洞里的人反应，便和赵铁河迅速退回了藏身的岩缝。
小山洞里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惊喜又带着警惕的低呼。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有人扑到洞口拿走了东西。片刻后，传来老者的道谢声和妇人哽咽的“多谢恩人”。
苏婉等人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听着。过了一会，洞里安静下来，只有努力压抑的吞咽声和敷药时的抽气声。灵苗水有没有用不知道，但那“石见穿”叶子是实打实的止血良药。
夜更深，风雪呼啸。苏婉他们终于找了个背风的角落，用石块垒了个简易屏障，小心翼翼地生起一小堆火。火光被严格限制在石块内，上面还用一块破铁片和湿布尽量遮掩。微弱的暖意扩散开来，虽然不足以驱散所有严寒，但足以让冻僵的手脚恢复些许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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