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琼崖的“眼泪树胶”样本,被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西苑天工院精钢坊。几个密封的竹筒被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里面凝固的、乳白色略带微黄的胶块,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奇特的草木气息。
陈瑜亲自上手,揉捏、拉伸、感受着那不同于任何已知材料的弹性和韧性。他命工匠立刻取一小块,以热水浸泡、隔水蒸煮,测试其耐热性和回弹性。结果令人振奋:在沸水中浸泡半个时辰,胶块变软但未溶解,冷却后恢复大部分弹性;蒸汽短时熏蒸,也能承受,并未焦化!这虽然远不如天然橡胶,但其表现已远超麻绳、石棉等物!
“就是它了!”陈瑜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压抑已久的期待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立刻组织人手,将此胶反复捶打、清洗、去除杂质,尝试与麻丝、棉线、甚至少量融化的蜂蜡混合!制成不同粗细、不同密度的胶绳、胶垫!快!密封试验,即刻开始!”
整个火机坊的精锐力量瞬间被调动起来。工匠们如同对待稀世珍宝般处理着这些来之不易的胶块。捶打声、搅拌声、蒸煮的咕嘟声再次充满了工棚。一种混合了麻丝、捶打充分的“胶麻绳”和一种压制成薄片的“胶垫”被优先制作出来。
与此同时,在陈瑜“分段铸造、热套箍紧”的思路指导下,精钢坊的铸造大匠们经过无数次失败,终于用改良的灌钢法结合反复锻打,铸造出几个相对厚实、内壁较为光滑、仅有少量砂眼的厚壁铸铁套筒。再以炭火将外层套筒加热膨胀,迅速套上内层,浇水冷却收缩,形成紧密箍死的复合缸体。接口处以精加工的榫卯咬合,再垫上初步试验效果最好的“胶垫”。
活塞杆被重新打磨得更加光滑,包裹上多层精心编制的“胶麻绳”作为填料,装入特制的填料函。阀门系统也被重新设计,阀座与阀芯的接触面力求平整,中间同样垫上薄薄的“胶垫”。
所有部件被紧张而有序地组装起来。一座比最初设计小了一号、结构略显复杂但透着粗犷力量感的原型机,终于矗立在火机坊中央。它像一个沉默的、由黑铁与黄铜构成的怪兽,等待着第一次呼吸。
消息惊动了朱厚照。他连刚呈上的岭南糖业“分红大礼单”都顾不上细看,带着刘瑾和一众好奇的勋贵,急匆匆赶到火机坊。工棚内外,围满了屏息凝神的工匠,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黑黝黝的铁兽身上。
陈瑜亲自检查了最后一遍,深吸一口气,对负责烧火的工匠点了点头:“点火!”
炉膛内,干燥的松木和优质煤块被点燃,火焰升腾,贪婪地舔舐着巨大的铜制锅炉。冷水被注入。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锅炉内的压力表(陈瑜设计的简易指针式)开始缓缓上升。
嗤…嗤…细微的蒸汽泄漏声从几个接口处传出,喷出白色的水汽。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负责填料的工匠紧张地盯着活塞杆根部,随时准备拧紧压盖。
压力继续攀升!
当压力指针越过一个红色的标记时,陈瑜果断下令:“开主阀!”
“哐当!”一声沉重的金属撞击声,主阀门被杠杆拉开!
“呜——!!!”
一声沉闷悠长、仿佛来自洪荒的咆哮猛然响起!积蓄已久的高压蒸汽,如同挣脱束缚的怒龙,咆哮着冲入气缸,狠狠推动沉重的铸铁活塞!
嘎吱…嘎吱…巨大的摩擦声和金属变形声令人牙酸。活塞杆在巨大的推力下,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向前移动!带动着连接杆,推动着巨大的飞轮!
动了!它动了!
飞轮起初转动得极其缓慢、滞涩,仿佛背负着千钧重担。但随着蒸汽持续涌入,活塞往复运动的力量逐渐加大,飞轮转动的速度开始加快!
嘎吱…嘎吱…呜…呜…轰隆!
声音由滞涩变得连贯,由沉闷变得雄浑!飞轮越转越快,带动着旁边的演示装置——一个连接着巨大锻锤的凸轮机构。那沉重的锻锤,在飞轮凸轮的带动下,开始有节奏地、高高抬起,再重重落下!
哐!哐!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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