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清淮是在第一百年醒来的。
确切地说，只有神识醒了。
身体依旧沉睡在那池青莲中，但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终于重新映出了光。
他睁开眼的第一句话是，“兄长，姐姐呢？”
彼时厌清澜正跪在莲池边，指尖抵着一朵半开的青莲，将精纯的无情道真气缓缓渡入。
闻言，他的手微微一颤，真气险些紊乱。
“她……”厌清澜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她说让我们等她。”
“等多久？”
“没说。”
厌清淮沉默了。
他躺在莲芯中，透过半透明的花瓣看向兄长。
百年的时光在厌清澜身上留下了痕迹。
那张曾经稚嫩的脸庞变得清冷疏离，白眸深处沉淀着化不开的霜雪，连唇角惯有的温和弧度，都变成了无情道修士特有的淡漠。
唯有衣摆上绣着的霜花纹路，依旧固执地开着。
“兄长。”厌清淮忽然说，“你修无情道……痛苦吗？”
厌清澜的手又颤了一下。
他没回答，只是继续渡入真气。
但厌清淮看见了，兄长垂下的睫毛上，沾着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水光。
那是不该出现在无情道修士眼中的东西。
第一百五十年，厌清淮终于能短暂地凝聚出人形。
青莲重塑的身体比从前更纤细，肤色莹白近乎透明，长发如泼墨般披散，发间生着几片青莲花瓣的虚影。
“像妖吗？”他轻声问。
“不像。”
厌清澜站在他身后，指尖轻轻拂过他发间的花瓣虚影，“是仙莲之体，比从前更好。”
厌清淮转身，看着兄长。
一百五十年过去了，厌清澜的修为已至化神后期，
在天衍宗内声名鹊起，尊号青莲神尊。
所有人都说，他是最有可能飞升的无情道天才。
可只有厌清淮知道，每个夜晚，兄长都会在莲池边枯坐整夜。
有时是抚琴，有时是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看着池中的青莲，眼中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兄长还在等姐姐吗？”
厌清澜没说话，只是望向远方的云海。
许久，才轻声说，“她说会回来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厌清淮听出了底下的暗流。
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坚信，像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第二百八十年，明鹤尊者仙逝。
临终前，这位老人握着厌清澜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愧疚。
“清澜，为师……对不住你。”
厌清澜跪在榻前，白眸平静，“师尊何出此言？”
“无情道……”明鹤尊者喘息着，“本不该是你走的道。你的心……太重了。”
他顿了顿，费力地抬手，指向门外，“那个孩子叫秦罗敷。是为师故人之女，你收下她，算是替为师还一份人情。”
厌清澜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门外站着一个白衣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眼清冷，背脊挺直。
那张脸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可下一秒，他就知道那不是她。
那双眼空洞得像琉璃珠子，漂亮，却没有灵魂。
像一具精致的人偶，只会按照预设的轨迹行动。
“弟子遵命。”
厌清澜垂下眼，声音听不出情绪。
明鹤尊者松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那之后，厌清澜成了天衍宗的掌门。他将那个叫秦罗敷的少女丢给灵珠教导，自己则继续闭关，继续等待。
等待那个真正的她回来。
第四百五十年，厌清淮终于完全苏醒。
他走出莲池的那天，无垢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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