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穿过青冥山新筑的石庙,掀动檐角铜铃,叮当轻响。那声音与琴音混作一处,竟似应和着某种古老的节律。林风闭目静坐,白发垂肩,掌中无弦琴温润如玉,表面流转着十二枚铜镜碎片所化的星纹光点。三十年光阴如沙漏无声滑落,他的背已微驼,可胸中那一缕白焰依旧不灭,比少年时更沉、更稳,像深埋地脉的火种,只待风雨来时便燎原而起。
小女孩蹦跳着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布偶的一只眼睛早已脱落,只剩一个黑窟窿,却让她抱得更紧。她仰头望着庙门上方那块刻着“守灯祠”三字的木匾,忽地怔住。
“哥哥说这里有个老神仙……可怎么看起来,就只是个老爷爷?”她小声嘀咕。
守门少年一笑:“你听。”
庙内,琴音再起。
不是曲调,也不是旋律,而是一声极轻的“叮”,如同露珠坠叶,又似雪落寒潭。可就在这一瞬,整座山的灵气悄然汇聚,草木低伏如朝拜,远处林间飞鸟齐齐停鸣,连风都放缓了脚步。小女孩不懂修行,却本能地屏住呼吸??她忽然觉得,自己正站在一片巨大影子的中心,那影子不属于任何人,而是自天地初开便已存在,沉默万古,只为等这一声轻响。
她迈步走入。
林风睁眼,目光温和,并未因被打扰而恼。他早知今日有人会来,不只是这孩子,还有更多看不见的存在,正藏于山雾、藏于树影、藏于每一道尚未熄灭的灯火之后。
“你找谁?”他问。
“我……”小女孩低头抠着布偶的线头,“我娘昨夜做了个梦,梦见一位姐姐抱着琴,在雨里唱歌。她说,若我听见琴声,就一定要来这儿看看。”
林风心头微震。
他知道是谁在托梦。
林昭从未真正离去。她的魂光虽散,却化为灯芯长明,也渗入山河气运之中,借众生之念延续执守。那些梦境、那些低语、那些偶然响起的熟悉音符,皆是她在以另一种方式继续守护。
“你叫什么名字?”林风轻声问。
“阿芽。”她答,“春天发芽的芽。”
林风笑了。他缓缓起身,将无弦琴轻轻放在石案上,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骨笛??那是当年母亲留下的遗物,据传由第一代祭主的指骨雕成,能唤通灵道,亦能唤醒沉睡的记忆之河。
他把骨笛递给阿芽。
“拿着。”
“给我的?”
“嗯。它选中了你。”
阿芽懵懂接过,指尖触到笛身刹那,眼前骤然一黑。
画面浮现:
暴雨倾盆,一座荒废祭坛前,站着一个穿红裙的小女孩,怀里抱着破布偶。她不是别人,正是当年的“忘川遗念”。而在她身后,站着无数模糊身影??有披甲战士、有白袍祭司、有赤脚孩童、有盲眼老妪……他们皆手持残器,或剑、或灯、或铃、或琴,静静伫立,目光望向远方。
一个声音响起,非男非女,古老悠远:
> “凡持器者,皆为守灯之人。
> 凡闻琴者,皆承山河之誓。
> 不拘血脉,不论出身,唯心火不熄,便可继任。”
画面消散。
阿芽跌坐在地,脸色苍白,眼中却燃起异样光彩。
“我……看见了好多好多人。”她颤声道,“他们在等,等下一个点灯的人。”
林风点头:“你听见的,是‘誓约回响’。这骨笛不会认主人,只会回应那些心中尚存光明的人。你娘梦见林昭,不是偶然,是你体内有一丝与山河共鸣的灵性被唤醒了。”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你想留下吗?不是做弟子,也不是学本事,而是……成为守望的一部分。”
阿芽抬头,看着那盏永不熄灭的青铜灯,良久,用力点头:“我想。”
林风欣慰一笑,伸手轻抚她头顶:“好。从今日起,你便是守灯祠最年轻的见习守灯人。你的任务很简单:每天清晨添一次油,黄昏听一次琴,夜里做梦时,记得把梦讲给灯听。”
阿芽认真记下,抱着骨笛和布偶,乖乖退到角落坐下。
庙外,夕阳西沉,晚霞如血,却又透出金边,像是撕裂黑暗的最后一道光刃。新一代弟子们收剑归舍,路过祠前时纷纷合掌行礼。他们不再称林风为“师父”,而是尊一声“守灯公”??这称呼没有辈分高低,只有敬意绵长。
夜深,众人安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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