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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萌芽与新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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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整整三天。

到第四天早上,才渐渐收了势,变成那种要死不活的毛毛雨,沾在脸上像蜘蛛丝,拂不干净,留着又痒。

林昭醒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窗纸泛着青灰色,能看见外头芭蕉叶子上积的水,一滴,一滴,往下坠。砸在青石板上,声音闷闷的,像谁在很远的地方敲木鱼。

她躺了会儿,没动。

胸口那股熟悉的闷疼还在,但比前些日子轻了些。像有只手一直攥着她的心,这会儿松开了点儿指缝,能透口气了。

手往旁边摸了摸。

被窝是凉的。

萧凛已经起了。他总是这个时辰起,雷打不动。

林昭撑着坐起来。头发散在肩上,有几缕滑到眼前,白的。她捻起一根,对着窗光看了看。白得透亮,像冬天的第一茬霜。

门外有脚步声。

很轻,但听得出来是谁——苏晚晴端着药进来了。托盘里除了药碗,还有一小碟腌梅子,紫褐色的,渍得发亮。

“娘娘醒了?”苏晚晴把托盘放下,走过来扶她。

“几时了?”

“卯时三刻。”苏晚晴帮她披上外衫,手指碰到她肩膀,顿了顿,“您又瘦了。”

林昭没接话。

她走到窗边,推开条缝。冷气裹着湿土味涌进来,她吸了一口,肺里那股药味压下去些。

“外头怎么样?”她问,眼睛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雨把叶子洗得碧绿,树下积了一洼水,漂着几片黄叶。

“雨小了。”苏晚晴一边摆药碗一边说,“青蚨网报,江南那边清丈基本完了,新分的田契昨儿开始发。河北……还有几处闹着,但裴将军旧部去了,压得住。”

她说得很平,像在念菜名。

林昭转过身,走到桌前。药还烫着,冒着白气,那股苦味直往鼻子里钻。她端起碗,吹了吹,没喝。

“世家呢?”

苏晚晴的手停了一下。

“安静得很。”她声音低了些,“各家都闭着门。但青蚨网的人说……顾家在京郊那处别院,后门半夜有车进出。拉的什么不知道,但车辙印很深。”

很深。

林昭盯着药碗里自己的倒影。黑乎乎的,看不清眉眼,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和头上那圈刺眼的白。

她仰头把药喝了。

苦味炸开,从舌头一路烧到胃里。她抓起一颗梅子塞进嘴里,用力嚼。酸味冲上来,和苦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奇怪的涩。

“娘娘。”苏晚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斩缘术’的事……您真不再想想?”

林昭没抬头。

她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帕子是细棉布的,边角绣了朵小小的栀子,已经洗得发白了。

“还有几天?”

“四天。”苏晚晴声音发紧,“月圆那晚。阁主留下的方子,药材已经备齐了,但……风险太大。三成把握,那是往好了说。”

三成。

林昭笑了笑。她把帕子叠好,放在桌上,叠得很整齐,边角对着边角。

“四天,”她轻声说,“够我把《新世要略》写完了。”

苏晚晴还想说什么,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重些,稳些。

萧凛进来了。

他穿着常服,袍角有些湿,沾着泥点子。手里拿着一卷奏折,眉头拧着,看见林昭坐在那儿,眉头才松了松。

“醒了?”他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她额头,“不烧了。”

手很凉,带着外头的潮气。

“你去哪儿了?”林昭问。

“兵部。”萧凛在对面坐下,把奏折往桌上一扔,“裴照那小子,躺不住了。军制改革的条陈,写了这么厚一摞,让朕头疼。”

他说着头疼,嘴角却有点笑意。

林昭也笑了:“能写条陈,说明脑子没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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