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整整三天。
到第四天早上,才渐渐收了势,变成那种要死不活的毛毛雨,沾在脸上像蜘蛛丝,拂不干净,留着又痒。
林昭醒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窗纸泛着青灰色,能看见外头芭蕉叶子上积的水,一滴,一滴,往下坠。砸在青石板上,声音闷闷的,像谁在很远的地方敲木鱼。
她躺了会儿,没动。
胸口那股熟悉的闷疼还在,但比前些日子轻了些。像有只手一直攥着她的心,这会儿松开了点儿指缝,能透口气了。
手往旁边摸了摸。
被窝是凉的。
萧凛已经起了。他总是这个时辰起,雷打不动。
林昭撑着坐起来。头发散在肩上,有几缕滑到眼前,白的。她捻起一根,对着窗光看了看。白得透亮,像冬天的第一茬霜。
门外有脚步声。
很轻,但听得出来是谁——苏晚晴端着药进来了。托盘里除了药碗,还有一小碟腌梅子,紫褐色的,渍得发亮。
“娘娘醒了?”苏晚晴把托盘放下,走过来扶她。
“几时了?”
“卯时三刻。”苏晚晴帮她披上外衫,手指碰到她肩膀,顿了顿,“您又瘦了。”
林昭没接话。
她走到窗边,推开条缝。冷气裹着湿土味涌进来,她吸了一口,肺里那股药味压下去些。
“外头怎么样?”她问,眼睛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雨把叶子洗得碧绿,树下积了一洼水,漂着几片黄叶。
“雨小了。”苏晚晴一边摆药碗一边说,“青蚨网报,江南那边清丈基本完了,新分的田契昨儿开始发。河北……还有几处闹着,但裴将军旧部去了,压得住。”
她说得很平,像在念菜名。
林昭转过身,走到桌前。药还烫着,冒着白气,那股苦味直往鼻子里钻。她端起碗,吹了吹,没喝。
“世家呢?”
苏晚晴的手停了一下。
“安静得很。”她声音低了些,“各家都闭着门。但青蚨网的人说……顾家在京郊那处别院,后门半夜有车进出。拉的什么不知道,但车辙印很深。”
很深。
林昭盯着药碗里自己的倒影。黑乎乎的,看不清眉眼,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和头上那圈刺眼的白。
她仰头把药喝了。
苦味炸开,从舌头一路烧到胃里。她抓起一颗梅子塞进嘴里,用力嚼。酸味冲上来,和苦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奇怪的涩。
“娘娘。”苏晚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斩缘术’的事……您真不再想想?”
林昭没抬头。
她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帕子是细棉布的,边角绣了朵小小的栀子,已经洗得发白了。
“还有几天?”
“四天。”苏晚晴声音发紧,“月圆那晚。阁主留下的方子,药材已经备齐了,但……风险太大。三成把握,那是往好了说。”
三成。
林昭笑了笑。她把帕子叠好,放在桌上,叠得很整齐,边角对着边角。
“四天,”她轻声说,“够我把《新世要略》写完了。”
苏晚晴还想说什么,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重些,稳些。
萧凛进来了。
他穿着常服,袍角有些湿,沾着泥点子。手里拿着一卷奏折,眉头拧着,看见林昭坐在那儿,眉头才松了松。
“醒了?”他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她额头,“不烧了。”
手很凉,带着外头的潮气。
“你去哪儿了?”林昭问。
“兵部。”萧凛在对面坐下,把奏折往桌上一扔,“裴照那小子,躺不住了。军制改革的条陈,写了这么厚一摞,让朕头疼。”
他说着头疼,嘴角却有点笑意。
林昭也笑了:“能写条陈,说明脑子没坏。”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久久小说】 m.gfxfgs.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