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勤政与仁厚
一、晨光里的朝服
天还没亮透,奉天门的铜鹤就被晨露打湿了翅膀。朱佑樘站在丹陛后,对着铜镜系玉带,龙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丝凉意。贴身太监怀义捧着暖炉追上来:“陛下,再暖暖吧,这秋晨寒气重。”
他摆摆手,指尖触到冰凉的朝珠,清醒了几分:“早朝的时辰快到了,不能让大臣们等。”
自登基以来,无论刮风下雨,他从未误过早朝。去年冬天雪下得齐膝深,刘健奏请“暂免一日早朝”,他却披着蓑衣,踩着雪一步步走到奉天门,对冻得搓手的百官说:“朕若因雪误工,百姓的事就要多拖一日,于心不安。”
今日的早朝格外长。先是陕西巡抚奏报灾情,请求拨款赈灾;接着兵部汇报边军换防事宜;最后是户部核算新修河渠的账目,一项项都得仔细商议。朱佑樘听得专注,时不时打断提问,声音因连日熬夜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
轮到周经奏事时,这位白发苍苍的户部尚书捧着奏折,忽然提高了声音:“陛下!江南织造局请求增造千匹云锦,臣以为不可!如今陕西遭灾,灾民嗷嗷待哺,岂能将银子花在无用的锦缎上?”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周经是出了名的“倔脾气”,去年就因反对修造行宫,跟工部吵得面红耳赤。此刻他瞪着眼睛,像是随时要跟谁争执。
朱佑樘却笑了,示意周经平身:“周尚书说得是。传旨,江南织造局今年的采办减半,省下的银子全拨去陕西赈灾。”他顿了顿,看向百官,“以后凡有奏请增造器物、修建宫室的,先问问百姓的粮仓够不够,灾民的棉衣有没有着落。”
周经愣了愣,没想到皇帝如此痛快,红着眼圈跪下:“陛下圣明!”
散朝时已近午时,朱佑樘的脚步有些虚浮。怀义扶着他,见他袖口沾着墨迹——那是昨夜批阅奏折时不小心蹭上的,忙要替他拂去,却被按住了。“别擦,”他低声道,“留着,提醒朕还有多少事没做完。”
二、午朝的清茶
午朝设在文华殿,没有早朝的庄严肃穆,更像一场家常议事。朱佑樘让人撤了龙椅旁的屏风,自己搬了把木椅,和刘健、谢迁、李东阳围坐在一起,案上摆着几杯清茶,热气袅袅。
“谢先生,河南的屯田新政推行得如何?”他端起茶杯,水汽模糊了眉眼。
谢迁翻开账册:“回陛下,已开垦荒地五千亩,分给流民耕种,头年免租,百姓们都干劲足。只是……”他迟疑了一下,“有些地方官觉得麻烦,总想走老路,把地收归官府。”
“谁敢?”朱佑樘放下茶杯,茶渍在案上留下浅黄的印,“传朕的话,凡阻挠屯田的,轻则贬斥,重则罢官。”他看向李东阳,“李先生,你代朕写篇《劝农诏》,告诉地方官,百姓有了地,朝廷才有根基,这账得算明白。”
李东阳点头应下,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朱佑樘忽然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怀义连忙递上痰盂,小声劝:“陛下,您昨儿只睡了两个时辰,歇会儿吧。”
“无妨。”他摆摆手,接过刘健递来的热茶,“说说漕运的事,那批赈灾粮什么时候能到陕西?”
刘健刚要开口,就见朱佑樘身子一歪,竟从椅子上滑了下去。“陛下!”三人惊呼着围上去,见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吓得魂都没了。
太医赶来时,朱佑樘已经醒了,正靠在榻上,抓着刘健的手说:“陕西的粮……不能误……”
刘健老泪纵横:“陛下放心!臣这就去安排,保证十日之内运到!”
谢迁红着眼圈劝:“陛下,您这身子骨不能再熬了!臣等愿分担政务,您好歹歇几日。”
朱佑樘苦笑:“歇?先帝把这天下交托给朕,万民盼着日子过好,朕哪敢歇?”他喘了口气,“你们记住,朕倒下了,政务不能停,百姓的事比天还大。”
那天的午朝最终没开完,可朱佑樘晕倒前说的话,却像块石头,压在每个大臣的心上——这位年轻的皇帝,是真把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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