疠疫房内，恶臭与药气交织，压抑的呻吟和铁链拖曳声如同背景里永不消散的低语。屏风后的角落，陈伍靠在冰冷粗糙的墙壁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和左臂的剧痛，冷汗浸透了灰鸢找来的那件不合身的粗布号衣。方才雷斌番子突如其来的搜查带来的惊悸尚未完全平复，心脏仍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
灰鸢蹲在一旁，警惕地透过屏风的缝隙监视着外面的动静，尤其是那个沉默寡言、独眼佝偻的老狱卒。老狱卒依旧慢吞吞地收拾着打翻的药罐残渣，仿佛刚才那场足以致命的危机从未发生。
“那老丈…”陈伍声音沙哑，几乎只剩气音，“是‘典簿’的人？”
灰鸢微微点头，目光并未离开外面：“应是‘磨刀石’早年布下的暗桩，这等人物，埋在这种地方，一埋就是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非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启用。今日为我等所用，已是天大人情。”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敬畏。
陈伍沉默。这些潜藏在阴影中的力量，其深度和忍耐力，远超他的想象。这京师的水，果然深不见底。
“你的伤…”灰鸢回过头，眉头紧锁，“‘玉露散’只能暂压毒性，若得不到对症解药，恐撑不过三日。”他看了一眼陈伍愈发肿胀发黑的左臂，眼中忧色更重。
陈伍尝试活动了一下左手指尖，只有一阵模糊的刺痛和无力感传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灼：“等不是办法。‘典簿’大人让我们在此暂避，但雷斌既已搜过此地，短期内或不会再来，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机会？”灰鸢一怔。
“弄清楚两件事。”陈伍眼神锐利起来，尽管脸色苍白，但那股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冷静和决断再次浮现，“第一，‘乌台’此番谋划，所需人手、器械绝非小数，其在京师之内必然有囤积之所和核心据点。鹞鹰的绝笔和密图指向西直门外‘金台’，但那多半是行动集结之地。他们的老巢在哪儿？那些黑袍人，那‘掌柜’，平日藏身何处？”
他顿了顿，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第二，雷斌。他为何死死咬住我们不放？是例行公事，还是…他本就与‘乌台’有所牵连？北镇抚司的千户，若真是对方的人，那麻烦就大了！”
灰鸢脸色骤变：“你是说…雷斌可能是…”
“未必是，但不能不防。”陈伍打断他，“‘典簿’大人将我们藏于此地，或许亦有试探之意。雷斌若真是对方的人，他找不到我们，绝不会善罢甘休，必有后续动作。我们需借此观察，若能抓到他的把柄，或能反制一二。”
灰鸢倒吸一口凉气，发现陈伍的心思远比想象的要缜密和大胆：“可…我等如今困在此地，如何探查？”
陈伍目光扫向屏风外：“靠他。”他指的是那老狱卒。
灰鸢瞬间明白过来。这老狱卒常年厮混于此，看似卑微，却是这诏狱底层的一双眼，耳目的灵通程度，或许远超想象。
就在这时，那老狱卒似乎收拾完了残局，慢吞吞地踱步到火炉边，拿起一个破旧的木碗，从仍在温着的药吊子里倒出些黑乎乎的药汁，自顾自地喝了起来。喝了几口，他像是被呛到，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这鬼天气…咳…比诏狱水牢那边的味儿还冲…”
水牢？陈伍和灰鸢心中同时一动。诏狱水牢是关押重犯中的重犯、或是用于特殊刑讯的地方，阴湿污秽，等闲人根本无法靠近。
老狱卒似乎只是随口抱怨，喝完药，便又缩回角落的阴影里打盹去了。
陈伍与灰鸢交换了一个眼神。灰鸢微微点头，悄无声息地挪出屏风，走到老狱卒身边，蹲下身，低声耳语了几句，又将一小块碎银塞入对方手中。
老狱卒独眼睁开一条缝，瞥了灰鸢一眼，又瞥了瞥屏风方向，慢悠悠地将银子揣进怀里，嘴唇微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水牢西头…第三间…半年前关进个‘哑巴’…送饭的听见他说梦话…像是…山东口音…念叨过…‘通惠河’…‘粮仓’…”
通惠河？粮仓？
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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