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兴九年春，冰河解冻，万物复苏。洛阳城外的官道上，不再是单向南来北往的书车，而是四通八达、络绎不绝的“文明驿路”。昔日运送兵甲粮草的驰道，如今满载着算盘、药罐、织机图纸与蒙学课本；曾经扬起沙尘的铁蹄之路，今被孩童赤脚踩出的小径取代，他们背着竹篓，里面装的是从讲学团借来的《识字图册》和自制的拼音卡片。
刘邈立于太极殿前高台，俯瞰这座重生的都城。宫墙之外，已非仅是权贵车马喧嚣之地，而是一片片新辟的“百姓讲场”??由太学生主持，每日午时开讲新政要义、农事节令、律法常识。听者不限身份，乞丐可坐前排，商贾不得插话，老妪能举杖质问官员。更有甚者，每月初一，由皇帝亲定题目，如“何为公平？”“女子为何可为官？”交由万民书写策论，佳作者不仅赐帛奖粮，其文还刊于《洛阳公报》，传遍天下。
这一日，报子飞骑入城，呈上一封血书急奏：西凉敦煌守将霍峻病逝，临终前托孤于其女霍璎，年方十九，通晓边务、熟读兵法，率部坚守玉门关三月有余，击退西域叛部两次进犯。然朝中礼部郎中上表称：“妇人掌军，逆天违伦”，请另派男将接任，并召霍璎回京“教以妇德”。
群臣哗然。有人暗喜，以为终于寻得破口，动摇女官之政；有人忧惧，恐边将寒心，重演交州旧乱。然未等廷议展开，刘邈已披甲登辇，亲赴校场点兵。
三军列阵，旌旗猎猎。他立于将台之上，手执霍峻生前佩剑，朗声道：“霍峻守边十载，马不卸鞍，眠于烽燧之下，食与士卒同锅。临终不念家产，唯嘱‘勿使胡骑踏我汉土’。如此忠魂，尔等不敬，反讥其血脉所出之女？”
声落，全场肃静。
“朕问你们！”刘邈环视诸将，“若敌寇压境，是你手中刀利，还是心中礼大？！”
无人应答。
“霍璎守关期间，修渠引水，垦荒屯粮，更设‘胡汉共学堂’，教匈奴遗民子弟识字习算，使其自愿归化，不再为盗。她不曾斩首万人，却让千里边境夜不闭户。这样的人才，你说她是‘违伦’？那朕倒要问??何为伦？是让女人闭目塞听、跪拜灶台才算合礼，还是护国安民、泽被苍生方为大道？！”
鼓声骤起，赵统越众而出，单膝跪地：“臣愿作证！极北讲学途中，曾遇霍璎遣使送药越岭而来，救我师生数十人性命。其所附书信仅有八字：‘同是为国，何分前后？’”
刘邈点头，转身面向西方，高举宝剑，宣旨天下：
“自即日起，擢升霍璎为安西副都护，领敦煌、酒泉二郡军政，授虎符印绶，假节钺，可自行任免属官、调度兵马！另赐‘照胆’古镜一面，寓意‘明心见性，不畏流言’！凡阻挠其履职者，以谋反论处！”
圣旨传出当日，玉门关外万民焚香。霍璎身着素衣，扶父灵位祭天告地，然后换戎装、登城楼，亲手升起一面新旗??红底金线绣就，上书“守”字，下缀一行小字：“父未能竟之志，女儿续之。”
***
与此同时，南方交州再起波澜。
谢瑶推行“均田令”已满一年，全境清查隐田十七万亩，尽数分予无地流民。每户授田三十亩，立契为凭，加盖官印与指纹，三年内免赋税，第四年起按成比例缴纳，所得专用于地方学堂与医馆建设。更令人震动者，她下令废除“峒酋世袭制”，改由百姓推选“乡议长”，每年轮换，凡识字、廉洁、有公心者皆可参选，妇女亦在其中。
一时间，五岭以南风起云涌。百余峒寨打破千年壁垒，歃血为盟，共立《平权约》：“自此以后，不分姓氏贵贱，不论男女长幼，皆可议政、可读书、可考官。”有黎母抱着婴孩登台演讲：“我祖母被人当牲口卖掉，我母亲被逼殉葬；今日我站在这里说话，不是因为我勇敢，是因为我的女儿将来不必再跪着活！”
然而，风暴亦随之而至。
某夜暴雨倾盆，谢瑶府邸突遭火攻。刺客纵火后逃逸，幸有护卫拼死相救，全家得以脱险。但多年积累的田册、账本、政策草案尽毁于烈焰之中。次日清晨，她在焦黑废墟中拾起半片残简，上书“女子参政”四字，墨迹未干便已碳化。
她未怒，未泣，只命人将残简装匣，快马送往洛阳。
刘邈展匣视之，良久不语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久久小说】 m.gfxfgs.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