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旧纸页上的幽灵
林深第一次见到那个数字,是在祖父留下的樟木箱底。
那是个深秋的午后,梧桐叶把窗棂筛成斑驳的金网,空气里飘着樟木与旧纸张混合的、带着时光霉味的气息。他蹲在老宅的书房里,指尖拂过箱底一卷泛黄的手稿,宣纸被岁月浸得发脆,字迹却依旧清隽,是祖父特有的瘦金体。手稿的末页,没有题跋,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墨迹浓得化不开的算式:
\gamma=0....
一串没有尽头的数字,像一条沉默的蛇,盘踞在纸页中央。
林深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是数学系的研究生,主攻数论,对数学常数的熟悉程度,不亚于对自己掌纹的认知。π是圆的灵魂,e是自然的韵律,√2是无理数的第一道闪电,φ是黄金分割的优雅化身——这些数字,都有清晰的身份铭牌,有迹可循,有理可依。
但这个γ,不一样。
它像一个幽灵。
林深的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摩挲,那串数字的尾端,祖父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旁边注着一行蝇头小字:“调和之末,自然之始,余韵何在?”
调和。自然。
这两个词像钥匙,咔嗒一声,撬开了记忆的缝隙。林深想起本科时的数分课堂,老教授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调和级数的公式,语调缓慢得像在念一首诗:“1+\frac{1}{2}+\frac{1}{3}+\frac{1}{4}+...,这个级数是发散的,它会奔向无穷远。但如果我们给它减去\ln n,当n趋向于无穷大时,这个差值会收敛。收敛到一个常数,就是γ,欧拉-马歇罗尼常数。”
老教授的粉笔顿在黑板上,扬起一层细灰:“迄今为止,我们不知道它是有理数还是无理数,不知道它是不是超越数。它就像数学世界里的一个谜,站在有限与无限的交界处,看着我们。”
当时的林深,只是把γ当作一个普通的常数,记在笔记本上,和π、e列在一起。可现在,祖父手稿上的那串数字,那一个问号,像一根针,刺破了他对这个常数的漠然。
祖父是个老派的数学教师,一辈子浸淫在数字里,退休后便躲在老宅的书房里,与旧书和手稿为伴。林深小时候常看见他坐在书桌前,对着一沓草稿纸写写画画,眉头紧锁,像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他曾问过祖父在算什么,祖父只是摇摇头,摸了摸他的头:“在找一个数的呼吸。”
那时的林深,听不懂。
直到此刻,他蹲在樟木箱前,指尖触到那行冰冷的数字,忽然明白了祖父话里的深意。
这个γ,是有呼吸的。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稿叠好,放进随身的背包里。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几片,阳光穿过叶隙,在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一串跳跃的数字。林深站起身,目光落在书房角落的一个旧书架上,那里摆着祖父的藏书,大多是数学史和数论相关的着作,书脊都被翻得发毛。
他走过去,抽出一本泛黄的《欧拉全集》,书页间夹着一张书签,是一片干枯的银杏叶。书签的背面,祖父用铅笔写着一行字:“欧拉在1735年捕捉到它的影子,马歇罗尼在1790年为它命名。可它的真身,藏在无穷的余项里。”
林深的心,轻轻跳了一下。
无穷的余项。
调和级数的每一项,都是一个具体的数字,\frac{1}{2},\frac{1}{3},\frac{1}{4}……它们像一块块砖石,堆砌出一条通向无穷的路。而\ln n,是这条路上的影子,随着n的增大,影子越来越长,却始终追不上砖石的脚步。两者的差值,就是γ,是这条路尽头的一抹余韵,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
林深抱着那本《欧拉全集》,坐在书房的藤椅上,翻开书页。欧拉的手稿,字迹潦草却充满力量,那些公式像一条条奔涌的河流,在纸页上流淌。他看到欧拉计算γ的过程,用的是近似值,一步一步,从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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