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白景亭没有听见这句话。
即使听见了，也不会懂。
而现在，七十年过去，他抱着谢楚歌冰冷的遗体，
重新站在这个洞口前，忽然就明白了祖母当年的叹息。
他和兄长，终究都以各自的方式，回到了这个冰封的起点。
也回到了那个永恒的孤独。
他走到洞壁前，伸手抚过光滑的冰面。
冰层下有细微的灵力流动，那是当年他和兄长在这里修炼时，
灵力渗入冰层留下的印记，经过数十年依然没有完全消散。
他的手指停在一处。
那里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字，是许多年前，他用剑尖一点点凿出来的：
亭 耀
白景亭的指尖按在那个“耀”字上，用力到指节发白。
冰面传来刺骨的寒意，他却感觉不到，只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在嘶吼，在拼命想要冲破那层冰封的外壳。
他猛地转身，看向玉台上的谢楚歌。
“你知道吗？”
他走到玉台边，蹲下身，平视着那张安静的脸，
“我哥……白景耀，他看你的眼神，从一开始就不对。”
洞室内只有他的声音在回荡，空洞而清晰。
“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欣赏你，看重你，可我知道不是。”
白景亭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
“他看你的眼神，和我看你的眼神……是一样的。”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感到一种近乎自虐的快意。
终于承认了。
终于把那层自欺欺人的伪装撕开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在五宗大比第一次认真看见谢楚歌的时候；
也许是在宗门大比上，看见谢楚歌以金丹初期修为越级战胜金丹后期对手的时候；
也许是在秘境中，听说谢楚歌为救同门孤身引开元婴魔君的时候。
又或许，更早。
早在谢楚歌刚当上三师兄时，白景亭就听说过这个名字——那个打破灵根常识。
他当时只当是个笑话，水火双灵根能有什么出息？
可后来，这个“笑话”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走到他兄长身边，走到整个修仙界的聚光灯下。
也走到了他心里。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谢楚歌眼里有师尊，有同门，有需要守护的宗门与苍生，甚至……有兄长白景耀。
唯独没有他白景亭。
他只是一个偶尔会在宗门事务中碰面的“清玄宗白圣子”。
一个与谢楚歌的人生几乎没有任何交集的、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所以我嫉妒。”
白景亭伸手，指尖悬在谢楚歌脸颊上方一寸，不敢真正触碰，
“我嫉妒我哥可以理所当然地站在你身边，
可以名正言顺地关心你、守护你，可以让你信任他、依赖他，
甚至……在他赠你玉符时，你会那样郑重地收下，贴身佩戴。”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我也恨。”
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嘶哑，
“恨你为什么看不懂他的眼神，为什么还要对他笑，
为什么……不能稍微，哪怕稍微，看看我？”
这些话，他在心里憋了太久。
久到已经发酵成毒，腐蚀着他的五脏六腑。
久到谢楚歌死后，这毒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变本加厉，与悲痛、与不甘、与那种
“凭什么我连为他悲伤都要藏在阴影里”
的愤怒混合在一起，酿成了现在这杯苦酒。
而现在，他终于说出来了。
对着一个再也不会回答的人。
白景亭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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