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时分的居委会办公室,像一只被太阳烤得发蔫的、勉强维持着体面的旧藤箱。
空间不大,长方形,墙壁刷着半截草绿色的油漆,下半截是颜色更深的墨绿,油漆已经有些剥落,露出底下灰黄色的腻子。天花板很高,悬着一只蒙着厚厚灰尘和蛛网的日光灯管,没开灯,室内光线主要靠南面两扇高大的、装着铁栅栏的窗户。
此刻,窗帘半拉着——不是那种轻盈的布料,而是厚重的、暗红色的绒布,边缘已经磨损起毛,颜色也褪得发暗。阳光被窗帘过滤,只剩下一种浑浊的、带着暖意的昏黄光线,斜斜地切割着室内空间。光柱里,无数灰尘在缓慢地、无目的地飞舞,像一群疲倦的、金色的浮游生物。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型的气味。最底层是陈旧木家具、受潮文件和灰尘混合的、类似于老图书馆的味道;中层是劣质茶叶反复冲泡后留下的、带着涩味的茶垢气息;最表层,则是一股淡淡的、类似廉价花露水或香皂的味道,大概是用来掩盖前两种气味,却只形成了另一种并不更令人愉悦的、甜腻的覆盖。
办公室里摆放着几张深棕色的、漆面斑驳的办公桌,桌面上堆着高低不一、杂乱无章的文件袋、登记簿、茶杯和钢笔。靠墙立着几个高大的、深绿色的铁皮文件柜,柜门紧闭,锁孔闪着冷冰冰的光。墙角放着一个竹编的暖水瓶壳,旁边是搪瓷脸盆架,盆里搭着一条半干不干的、印着模糊红字的毛巾。
安静。一种充满纸质窸窣和压抑呼吸的安静。
只有墙角那台老式座钟,“咔哒、咔哒”,以它那永恒不变的、近乎折磨人的节奏,切割着凝滞的时间。偶尔,有纸张翻动的轻微“沙沙”声,或者钢笔尖划过纸面的、干涩的摩擦声。但这些声响,反而更衬托出那种事务性的、缺乏人情的寂静。
王主任就坐在靠窗那张最大、看起来也最凌乱的办公桌后面。
她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女人,身材微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确良短袖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袖口挽到小臂。头发在脑后梳成一个紧紧实实的圆髻,用黑色的发网兜着,一丝不乱。脸上皮肤有些松弛,眼角和嘴角有深深的、向下的纹路,显得严肃而疲惫。她戴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很厚,此刻滑到了鼻尖,她正微微低着头,透过镜片上方,看着手里一份文件,眉头微蹙,嘴唇紧抿着,形成一道严厉的直线。
她的面前,摊开着几份表格和文件,旁边放着一个印着红色“为人民服务”字样的搪瓷茶杯,杯口边缘有一圈深褐色的茶垢。她的手边,还放着一支红色的圆珠笔和一支黑色的钢笔,笔帽都拧开了,像是随时准备批注或修改。
整个办公室,连同王主任本人,都散发出一种公事公办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气息,以及一种深沉的、被无数琐碎纠纷和棘手难题磨砺出来的疲惫感。
黄玲就是在这个时候,轻轻敲了敲那扇敞开的、油漆剥落的木门。
“咚咚。”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王主任没有立刻抬头,只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被打断了某种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的思考。她依旧看着文件,手里那支红色的圆珠笔,无意识地在纸页边缘点了一下,留下一个极小的红点。
过了两三秒,她才极其缓慢地、像是从某种深沉的公务状态中抽离出来,抬起头,目光透过老花镜的上方,投向门口。
看到是黄玲,她脸上那种严厉的、沉浸于事务的表情,并没有立刻改变,只是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似乎有一丝极淡的、介于“预料之中”和“略有意外”之间的情绪掠过。但她很快调整了面部肌肉,嘴角向上扯动,形成一个标准的、职业化的、但并不十分热情的浅笑。
“哦,是庄老师家的啊。”她的声音不高,有些沙哑,带着长期说话形成的、公事公办的平直语调,“进来吧。有什么事?”
语气平和,听不出特别的情绪,既没有拒人千里的冷淡,也没有过分热络的亲近。就是那种对待前来办事的普通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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