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在后半夜停的。清晨五点四十分,庄念在一种奇异的寂静中醒来。不是没有声音——巷子深处传来早起的老人咳嗽声,谁家的公鸡在打鸣,远处隐约有菜市场开市的喧哗——但这种种声音都像是被雨水洗过一般,透着一种清澈的、不黏腻的质地。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上雨水洇湿的痕迹。那团水渍的形状每天都在变,今天看起来像一只侧耳倾听的兔子。
黄玲轻手轻脚推门进来时,发现小女儿已经醒了。“怎么醒这么早?”她坐到床边,手指顺了顺庄念睡得翘起的头发。
“雨停了。”庄念说,声音里还带着睡意的柔软,“我听见的。”
“听见雨停?”
“嗯。”庄念认真地点点头,“雨不是一下子没声音的,是慢慢变轻的,像妈妈踮着脚尖走路,最后一下——就没了。”
黄玲笑了。这个笑容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比最近几个月都要长。她看着女儿,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这场风波,这个孩子看见了多少,又理解了多少?那些成人世界的算计、谎言、愤怒与失望,透过她那双清澈的眼睛,会折射成什么样的图景?
“再睡会儿?”黄玲轻声问。
庄念摇摇头。她掀开毛巾被坐起来,光脚踩在地上,凉意让她缩了缩脚趾。“我想去看水洼。”
“水洼?”
“雨停了,巷子里会有很多小镜子。”庄念已经开始自己套衣服,把脑袋从领口钻出来时头发乱糟糟的,“我想看看今天的天空在镜子里是什么样子。”
黄玲帮她把衣服拉平整,没再阻止。她知道这孩子有自己认识世界的方式,那些在大人看来幼稚的举动,对她而言都是严肃的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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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十五分,庄念独自站在巷子中央。
一夜的大雨把青石板路洗得发亮,石板缝隙里冒出深绿的苔藓,踩上去有种柔软的弹性。每块石板凹陷处都蓄着一汪水,果然像她说的,成了小小的镜子。她蹲下身,凑近最近的一洼水。
水里的天空是碎片的、摇晃的。云还没完全散开,东边天际有一抹极淡的橙红,像是谁用水彩轻轻染过又晕开了。水洼边缘漂着几片被雨打落的梧桐叶,叶脉在水里舒展开来,像细小的河流地图。庄念屏住呼吸,看着水面映出的自己的倒影——眼睛特别大,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清晨的雾气。
她开始沿着巷子慢慢走,从一块石板跳到另一块,小心避开那些大的水洼,又故意去踩碎小的。每踩一下,就溅起细碎的水花,在晨光里闪着短暂的光。她忽然想起几个月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后清晨,吴珊珊蹲在水池边洗衣服,肥皂泡飘得到处都是。那时候庄念觉得,珊珊阿姨的笑声像那些泡泡,看着漂亮,但一碰就碎。
巷子深处传来开门的声音。
庄念停下脚步,抬头望去。是吴珊珊家的门。那扇漆成深绿色的木门缓缓打开,发出拖沓的吱呀声,像是在不情愿地醒来。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后。
是吴珊珊。
但庄念几乎要认不出她了。
在孩子的记忆里,吴珊珊总是收拾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光洁,用黑色发夹别在耳后;衣服哪怕旧了也洗得发白,领口袖口都平平整整;脸上总挂着笑,那种笑让她的眼角堆起细密的皱纹,却也让整张脸显得生动。可是眼前的吴珊珊,像是被昨晚的雨淋透后还没来得及晾干的人偶。
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罩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头发没有梳,松散地披在肩上,几缕碎发黏在额角和脸颊。最让庄念怔住的是她的脸——不是憔悴,也不是疲惫,而是一种近乎空白的平静。那双总是灵活转动的眼睛此刻看着地面,目光没有焦点,像是在看水洼,又像是穿透水洼在看更深的地方。
吴珊珊手里提着一个竹编菜篮子,篮子是空的。她走出门,反手轻轻带上门,没有锁——这个细节庄念注意到了,因为妈妈每次出门都会认真锁门,钥匙转动的声音是“咔嚓,咔嚓,像牙齿在咬”。吴珊珊只是把门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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