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嵌城西,李二狗捏着油纸包在屋里团团转。月光从破窗棂漏进来,照在他汗湿的脸上。
信上只有六个字,他翻来覆去数了三遍——没错,六个字。可这六个字重如千斤。
“阿狗,半夜不睡折腾啥?”隔壁传来老娘的咳嗽声。
“就睡,就睡。”李二狗慌忙吹灭油灯,摸黑躺到草席上。眼睛睁着,盯着屋顶茅草里那只破风筝的轮廓。
明夜子时。西门。举火为号。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三天前郭怀偷偷找过他,说“要做件大事”。他没细问,但心里猜了个七八分。这些年,他看着红毛人把阿爹当牲口使唤到死,看着邻家姑娘被红毛兵拖进巷子,看着村里后生一个个被抓去修城堡再没回来。
是该做件大事了。
李二狗翻身坐起,轻轻推开房门。夜风带着海腥味,远处总督府塔楼的灯火还亮着。他猫腰溜出院子,穿过两条巷子,来到郭老栓家后墙。
三长两短的猫叫声——这是小时候他们玩的暗号。
片刻后,后门开了条缝。郭老栓那张满是皱纹的脸露出来,眼神惊疑不定。“二狗?大半夜的……”
“栓叔,你看这个。”李二狗把油纸包塞过去。
郭老栓就着月光看完,手开始发抖。“这……这是阿怀的字?”
“错不了。栓叔,明夜子时,干不干?”
郭老栓盯着那六个字,嘴唇哆嗦着。他想起侄子那双燃烧般的眼睛,想起码头上那些被鞭子抽得皮开肉绽的苦力,想起自己去年因为顶了监工一句,被吊在太阳底下晒了一天的滋味。
“干。”这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砸在地上能砸出坑来。
“有多少人?”
“我手底下二十三个,都是本家后生,靠得住。”郭老栓盘算着,“南门老陈那边也能拉十来个人,他儿子死在修炮台的时候。还有码头刘大膀子……”
“人多嘴杂。”李二狗打断他,“就咱们这些,够了。人多了反而坏事。”
郭老栓想了想,点头。“工具呢?红毛人把家伙都收走了。”
“柴刀、斧头、铁钎,各家总还藏着一两件。”李二狗眼中闪过狠光,“再不济,石头、木棍也能要人命。”
两人在夜色中低声合计。西门守军二十人,分两班。子时正是换岗时间,城楼里会有两队人交接。那时城墙上的守兵最少。
“阿怀信里说‘举火为号’,是给城外的人看的。”郭老栓道,“咱们得先夺城门,才能放火。”
“怎么夺?”
郭老栓从墙角摸出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两把锈迹斑斑的柴刀,刀口磨得雪亮。“我守仓库的老兄弟偷偷藏的。明晚子时前,我带五个人装作送夜料去西门——这两天因为戒严,守军半夜都要加一顿餐食,这是惯例。”
“然后呢?”
“餐车里藏家伙。”郭老栓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趁他们吃饭时动手。得手后立刻开城门,举火。城外的人看见火光就会攻进来。”
李二狗心跳如擂鼓。“栓叔,这可是掉脑袋的事……”
“咱们的脑袋早就不是自己的了。”郭老栓苦笑,“在红毛人眼里,汉人的命不如一条狗。二狗,你今年十九了吧?想不想娶媳妇?想不想有自己的地?这样下去,到死都是红毛人的奴隶。”
这话戳中了李二狗的心窝。他想起村东头阿花,去年被她爹嫁给了一个四十岁的红毛佣兵当小妾,换了两袋面粉。
“干。”李二狗咬牙,“我跟你去。”
“不,你在外面接应。”郭老栓按住他的肩膀,“如果我失败了,你得带剩下的人继续。记住,明夜子时,看见西门火起,就带人往里冲。看不见火,立刻分散躲起来,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栓叔……”
“听话。”郭老栓眼中闪过泪光,“我五十了,活够了。你们还年轻,得有人活下来。”
夜色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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