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彻斯特的空气里，永远飘着煤烟与机油的酸腐味。阿扎尔拢了拢沾着灰的工装外套，压低帽檐，跟着工头穿过纺织厂吱呀作响的木门。
他的化名是亚瑟，一个自称懂点机械原理的爱尔兰工程师，没人知道他来自遥远的星轨同盟，更没人知道他怀里那只星砂瓶，正微微发烫。
“小子，看好了，这就是老爷们发财的宝贝。”工头踹了踹脚下轰隆作响的大家伙，唾沫星子随着蒸汽机的震颤乱飞，“瓦特的机子，镶了星能晶石，动力翻一倍！咱这厂子，曼彻斯特头一份！”
阿扎尔的目光落在锅炉外壁的暗纹上。那是星能回路的粗浅刻法，晶石的光芒正顺着纹路渗出来，在潮湿的空气里凝成淡淡的荧光。他不动声色地掏出怀里的星砂瓶，瓶口对准蒸汽机，瓶内的星砂立刻疯狂旋转，泛起刺眼的红光。
“这红光是什么意思？”旁边一个瘦得像竹竿的年轻工人凑过来，声音里带着怯生生的好奇。他叫汤姆，袖口磨得破烂，脸上挂着两抹病态的潮红。
“没什么，气压计罢了。”阿扎尔迅速收起瓶子，指尖却已经记下了数据——星能浓度超标三倍，再这样下去，车间里的人都得完蛋。
“气压计？骗谁呢。”汤姆撇撇嘴，咳嗽了两声，腰弯得像只虾米，“俺娘说，这机子就是个吞人的怪物。自打装上那劳什子晶石，俺们每天干十六个时辰，工钱反倒降了半成。你瞧那边的老乔，昨天直接栽在了机器旁，到现在还没醒呢。”
阿扎尔顺着汤姆指的方向看去，角落里的长凳上，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蜷缩着，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微弱起伏，嘴角还挂着一丝血沫。他心里一沉，星能中毒的症状，已经从头晕乏力，发展到了内脏损伤。
“工厂主没给你们配防护用具？”阿扎尔的声音冷了几分。
“防护？”汤姆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引来周围几个工人的侧目，“老爷们说，晶石是天赐的宝贝，哪有什么害处？要我说，他们就是把咱当牲口使唤，等咱干不动了，就直接扔到城外的乱葬岗！”
“闭嘴！”工头的吼声炸响，他冲过来一把揪住汤姆的衣领，蒲扇大的巴掌扬起来，“兔崽子，敢在这儿妖言惑众，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扔出去喂狗！”
汤姆吓得浑身发抖，却梗着脖子不肯求饶：“我说的是实话！老乔、玛丽、还有隔壁车间的吉姆，哪个不是浑身疼得直打滚？你们这些黑心的家伙，不得好死！”
阿扎尔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汤姆身前，手里捏着一枚亮闪闪的银币：“工头大哥，消消气。这小子年轻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见识。我这儿有点薄礼，您拿去喝杯茶。”
工头的目光落在银币上，脸色缓和了些，一把抢过银币揣进怀里，嘟囔着“算你识相”，又狠狠瞪了汤姆一眼，才骂骂咧咧地走开。走之前还不忘踹了一脚旁边的废料箱，震得箱盖哐当响。
“谢……谢谢你。”汤姆的声音带着哭腔，眼圈红了。
“谢我没用。”阿扎尔蹲下身，借着检查机器的幌子，指尖划过蒸汽机的星能回路，暗中修改着纹路的走向，“想活下去，就得自己争。”
“争？怎么争？”一个络腮胡的工人凑过来，他叫杰克，是车间里的老资历，胳膊上的肌肉鼓得老高，“我们试过罢工，结果被军警打得半死，还被克扣了半个月的工钱。老爷们手里有枪，有晶石，我们什么都没有。”
“还有我呢！”旁边一个扎着粗麻花辫的姑娘探出头，她叫莉莉，是车间里少数的女工，手里还攥着半截没织完的布，“上次工头想摸我的手，被我拿梭子戳得嗷嗷叫，现在见了我都绕着走！”
众人哄地一声笑了出来，沉闷的车间里总算有了点活气。阿扎尔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你们有手艺，有力气，还有彼此。”阿扎尔的指尖停在回路的关键节点，轻轻一挑，原本紊乱的星能光芒，瞬间变得柔和起来。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而且，你们还有我。”
众人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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